火锅还在沸腾。
窗外已经是初夏的夜晚。
我靠在椅背里,把酒杯轻轻放回桌面。方才的笑声还在耳边,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我的思绪却渐渐飘远——
那些曾经混乱、疼痛、恐惧的日子,到了今天,竟然都变成了可以笑着提起的回忆。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我的手,忽然觉得,我们的人生,好像走了一条和别人截然不同的道路。
大部分人的故事,是先恋爱、结婚,然后相伴到老,最后才经历生死。
而我们,却恰好相反。
我们先经历了生死,然后才恋爱、结婚。
所以有些东西,大概真的很难向别人解释——别人约女朋友去看电影,他却蹲在介入室门口,抱着毯子等到天明;别人去海边度蜜月,我们却是在ICU里,隔着病床,陪彼此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我们没有按照大多数人的顺序走。
但却在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把自己完全交给了对方。然后再一点一点,把那些别人早已拥有的普通日常,重新补回来。
现在回头看,只觉得无比庆幸。
庆幸我们没有失去彼此,也庆幸在经历过那么多不确定之后,我们终于等来了属于我们的未来。
他借着一点酒意,把我揽进怀里,沉默着,没有开口。
可他眼尾的那一点微红,让我确定,他此刻想的,一定和我一样。
眼镜见我俩许久都没有出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桌面。
这一次,他难得没有开玩笑。
“我认识这么多人。”
“见过这么多感情。”
眼镜的目光从我们交握的双手上掠过,直直看向我们。
“但你们俩这个……”
“可能真的是我见过最深刻的一种。”
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不过,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眼镜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语气,举起酒杯:
“为了ICU里的爱情!”
“干杯!”
桌上顿时又热闹起来,大家纷纷举杯,玻璃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身边那个人也笑着端起酒杯,只是揽着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
初夏的晚风从街角慢慢吹过来。
身后的火锅店还透着暖黄色的灯光,玻璃门开合之间,热气和笑声仿佛还停留在那里。
我整个人偎在他怀里,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肩膀,走得很慢。
眼镜跟在后面,他真的是喝多了,一会儿大声嚷嚷:“对对对,搂紧一点!”
“小心被别人抢走!”
一会儿又追上来,笑得一脸欠揍:“今晚记得啊,我可是要闹洞房的!”
身边那人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根在路灯下慢慢泛红,那副熟悉的无奈表情又回来了:
“你闭嘴!”
眼镜在后面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
晚风吹过来,带来一丝初夏的微凉。
我穿着单薄,有些发抖,于是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躲到他的怀里去了。他也没再理会身后的人,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打车把眼镜安全送回去以后,我们一起回了家。
其实这段日子,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收拾东西,一起躺在这张一米八的大床上。
这些事情,按理说应该再普通不过。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晚上关了灯,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夏夜的虫鸣。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只是在ICU里的一个漫长而美好的梦?
我抬起头,轻轻吻了他一下。
他立刻就醒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脸,忍不住笑了。
“没事。”
“就是觉得……我们真的回家了。”
他也看着我,安静了几秒,才伸手把我抱得更紧。
“嗯。”
“回家了。”
我们抱着彼此,用那个曾经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姿势。
过去多少个夜晚,我都曾想象过这一刻——没有冰冷的管子,没有缠绕的线路,没有无力的身体,也没有鲜血、冷汗和令人窒息的恐惧。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幸福就是这样。
没有轰轰烈烈,只是在某个普通的夜晚,在一张普通的床上,和最重要的人安安稳稳地躺在一起。
至于眼镜反复提到的“洞房花烛”,他坚持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