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的一间小招待所里,昏黄的灯光笼罩着狭窄的房间。
小女孩蜷缩在床角,嘴巴被一条宽大的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她惊恐地望着眼前的女人,瘦小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眶早已哭得通红。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可那些声音都太过遥远,根本无法给她带来一丝希望。
女人脱掉了那身难看又偏大的西装,重新换上一条性感的贴身连衣裙,裙摆紧紧贴合着她纤细的腰线,勾勒出曼妙的身材。
她慢条斯理地穿上黑色丝袜,将双脚从笨重的老式皮鞋里抽出来,换上一双精致的细高跟鞋。随后,她站到镜子前,一把扯下头顶那顶黄黑相间、看起来毫无光泽的假发,摘掉发网,任由一头深棕色的大波浪卷发倾泻而下。
紧接着她又摘下厚重的黑框眼镜,仔细洗净脸上刻意加深肤色的粉底,露出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重新描眉、画眼线、涂抹眼影,最后再为嘴唇添上一抹艳丽的红色。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始终不紧不慢地打扮着自己,仿佛身后那个被绑起来的孩子根本不存在。直到最后一抹口红落下,她才满意地打量起镜中的自己。
“恶心死了……真是受不了天天裹着那么一层又丑又老的皮……”女人嫌恶地撇了撇嘴,尖酸刻薄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她伸手拨弄了一下肩头的卷发,眼神里满是对那副伪装的厌弃。
她缓缓走到小女孩跟前,俯下身,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轻轻抚摸着孩子凌乱的头发,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容。
“宝贝,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哦……”女人笑得温柔,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那副模样宛如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让小女孩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市局】
“同志们,都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全力搜寻这个人!”
宸迦站在会议室前方,抬手指向投影屏幕上的照片,目光严肃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名警员:
“她化名张琴,但此时此刻,绝对不会再是照片里的这副模样。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她真实的外貌很可能经过了长期伪装。卸下伪装之后,她应该会恢复精致的妆容,穿着打扮也可能较为艳丽,而且有很大概率穿高跟鞋。考虑到市区的搜查力度,她短时间内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活动,藏身于郊区不起眼的小旅馆、招待所或者民宿的可能性比较高。更详细的人物侧写,后续会继续补充。现在请大家务必认真执行任务!”
宸迦顿了顿,伤口仍旧有些疼痛,他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
“嫌疑人手里还有一个刚满十岁的孩子,她随时可能遭遇生命危险。我们必须抢在凶手动手之前找到她,麻烦大家了!”
宸迦将各项搜查要求仔细交代清楚,神情比以往更加凝重。他很清楚,他们现在是在与时间赛跑,早一分钟找到张琴,那个孩子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喂?”连伊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平静。
“处理了么?”手机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先前那个冰冷的男声,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询问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还没有……现在就动手么?”连伊看了一眼床角的小女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低声问道。
“不然呢?等你死了再动手么?”男人的声音冷漠得近乎残忍,连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好……吧。”连伊的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出口,电话便已经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一阵冰冷的忙音,让她原本就烦躁的心情愈发沉重。
连伊,就是那位化名张琴的女老师,也是这四个孩子口中的“妈妈”。
当然,她还有另一重身份——那个在夜晚指使手下袭击宸迦和白知晏,险些将宸迦送去见太上老君的女凶手。
连伊面无表情地取出手机卡,将它扔在地上,用尖细的高跟鞋鞋跟狠狠碾了好几下,直到塑料外壳碎裂变形,才将残片捡起来扔进马桶冲走。
她重新整理好随身携带的皮包,从里面翻出一副口罩戴在脸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能够直接暴露身份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蜷缩在床角的小女孩,伸手撕下了封在孩子嘴上的胶带。
小女孩没有像连伊预想中那样放声哭喊,她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女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这个女人曾经笑着对她说,会给她一个温暖的家,会让她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可如今,就是这个曾经被她称作妈妈的人,正伸出那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一点一点地掐住她的脖子。
女孩没有力气挣扎,只能微微张着嘴,艰难地喘息。
“妈……妈……”女孩的声音微弱得基本听不见,看似在求饶,其实仍然不愿相信眼前的人会真的伤害自己。
“你……”连伊望着女孩那双满含泪水的眼睛,心头竟莫名掠过一丝寒意,她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动情的人,手里也早已沾染了至少两条人命。
按照她一贯的处事方式,此刻本不应该有半分犹豫,可偏偏就在这一瞬间,她仿佛从女孩身上看见了许多年前的自己。那张稚嫩而绝望的脸,与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模糊的画面渐渐重叠,让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过去——
“杀了它,我就给你饭吃,让你不用再流浪。”那个男人低沉而冷漠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漫长的岁月,再次清晰地回荡在连伊的脑海里。
她曾经那么仰慕他,把他当作自己能够依靠的全部,却又发自内心地惧怕着他。至于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一天,鲜红的血液模糊了自己的视线,黏腻的温热感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可她没有哭,也不敢哭。为了活下去,为了得到一口饭吃,她只能按照那个男人的要求,做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
连伊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回忆压回心底,随后一点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女孩颈侧微弱的脉搏在她掌心下急促跳动着,起初越来越快,随后却逐渐变得迟缓。她能够感觉到那个鲜活的小生命正在自己的手中一点点失去反抗的力气。
女孩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瘦小的身体也渐渐软了下去,而连伊只是紧紧抿着嘴唇,脸上再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猛地打断了连伊的行动,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松开双手,小女孩失去支撑,软绵绵地倒在了床边。
“撞门!”
门外传来宸迦果断而冷厉的声音,紧接着便是警员迅速行动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