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生怔了下,还是老实的点着头,“殿下,您是要?”
第五潇低头看着手中的手雷,笑眯眯道:“都说人有四大缺德事不能干,踹寡妇门、挖绝户坟、吃月子奶、还有打瞎骂哑,本王觉着确实有够缺德的……”
众人齐齐朝他看过来,心里都咯噔一下,似乎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第五潇脸上浮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他拍板道:“王家是铁定会绝户的,今天,提前挖绝户坟的缺德事,本王做定了!”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曹兴嘴里的鸡骨头掉在地上,薛臻沉静的脸上也多了一丝龟裂,连火堆边添柴的井繁都转过头来,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四个大字。
只有奎肃满脸兴奋的搓着手,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脸的跃跃欲试。
“殿下,”角生斟酌着开口,“挖人祖坟这事,要是传出去,对您名声怕是不太好……”
杀人抄家都说得过去,反正也都是些败类蛀虫,死有因得。
只是,你好歹是个亲王,刨人祖坟算怎么一回事儿啊!这要传出去,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人。要是皇帝知道他们没能阻止主子胡来,不得给他们好好记上一笔!
终究是没能拗得过少年。是夜,百名锦衣卫留在城外待命,伺机混入城中。第五潇则带着薛臻和身边几人,巧无声息摸上王家后山上的祖坟。
跟来的都是好手,第五潇拔了保险环往目的地一扔,几人听从指挥,迅速躲到远处巨石后面。直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火光照透半边天,映出几人茫然的神色。
足足等了十息,簌簌往下掉的山石渐少,他们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
王家这祖坟原本修得极为气派,砖石堆砌的墓群耸立,三丈高的主墓碑立在正中,碑前两排摄人的石人石马沿途开道。
现在全塌了!碎石蹦飞,主墓还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周边的墓群也被炸的参差不齐,怎一个惨字了得。
角生盯着那个还冒着青烟的深坑,喉结上下滚动。他作为内厂四象之首,这些年南来北往,走街窜巷,自认见过稀奇事不少,可是殿下这回拿出来的东西,实在是超出了他所能认知的范围。
他艰难开口:“殿下,此为…何物?”
几人同样好奇的看着第五潇,等待他的回答。
第五潇蹲在坑边上,拿根树枝拨拉坑里的碎片,闻言解释道:“手雷,也叫火器。”
知道众人还有疑问,他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只是简单说道:“人力可以制造,以后你们会接触到的。”
反正等这次回京后,他就打算着从商城兑换出火药的制作方法,交给皇帝去找人研制。
众人还想说什么,山下传来了人声。王家的守墓人看见祖坟出了事,远远的站在山腰处看了几眼,便火急火燎往主宅跑去报信。
王家上下一片鸡飞狗跳,黑暗中,几道身影忙遁入黑暗,朝着一处地方急速略去。
…
城东靠近郊区处,有一片叫白鹤荡的湖泊,湖边圈着一座大庄子,方圆占了上百亩地,号白鹤庄。
这庄子主人可了不得,极为讲究排场,出一趟门,仆役成群,声势浩荡,端的是高高在上。就连城中大小官员见了他都得低头哈腰,只是多年来倒是与王家相安无事。
他便是京里来的矿监税使,马妧。负责监管江州境内所有矿脉的开采和创收,名头上是监察,实际权利大的没边。
州内三司互相制衡,而矿监是皇帝派出来的亲信宦官,凌驾地方,压制三司。
马妧饭后正歇在临水阁里听戏。这处院子是他专门辟出来听曲的,三面环水,水上搭了座戏台,台子不大,但胜在精巧。
院中摆了几套桌椅,马妧半边身子歪进正中的太师椅,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跟着戏台上的名伶哼唱。
“我主爷帐中把令传,将士纷纷取东川……”
正到兴头上,马妧突然察觉方才跟唱的曲声中,多了一道陌生的男音。
他正欲转头查看,一道低沉的男声至他身旁悠悠响起。
“马大监真是好雅兴!”
马妧偏头一看,一身煞气的男子坐在他身边,嘴角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愣了一下,转头去看院门口,守着的侍卫这会儿全趴在地上,他的贴身管家靠在廊柱上,脑袋歪着,喉咙处的血滴答滴答往下淌。
马妧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还在万忠唯手下待了多年,这点场面还不足以令他惊慌。他慢慢坐直身子,拿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抬起眼皮,把来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薛臻?”他认出了来人,声音倒是平静,就是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劲,“你不过区区一个五品千户,就敢擅闯咱家府邸?胆子可真是不小啊。”
“马大监这话说的,为皇爷办事,胆子不大怎么行?况且,你一个阉人能有多高贵?”薛臻睨着他,不冷不热说着戳人肺管子的话。
没有哪个太监接受得了别人骂自己是个阉人的,尤其是久居上位的太监,马妧那张面白无须的脸,瞬间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