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伸手勾住索恩的肩,转头对布鲁斯说:“我和他有些事要单独谈谈,不介意我借走他一会儿吧?”
布鲁斯和索恩交换了个眼神。
“不介意。”
他起身朝众人那边走去。
河风从峡谷间吹过,赤红的岩壁衬着傍晚的天光。
他们沿着岩壁间的小道绕上了崖顶。
往下望去,谷底深不见底,河流在暗红色的岩壁间蜿蜒远去,峡谷一路延伸到视线尽头。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望着眼前的景色看了很久。
过了很久,索恩才问:“你现在这个状态算活着吗?”
勇者摇了摇头:“现在的我只是一缕执念,并不算活着。”
“之前太微弱无法和你们沟通,眼下只能短暂借用一下这个世界的身体。”他解释道。
“原来如此。”
索恩突然掏出一条蛇。
勇者没被吓到,反倒是蛇被吓了个哆嗦,扭头就对索恩骂道:“你小子真是不干人事啊!”
勇者的表情危险起来,一把掐住它:“呵,没想到你藏在这里。”
蛇开始疯狂挣扎:“我们已经输了,你就放过我吧!”
“去魂归之墟向被你杀死的人们忏悔吧。”
蛇被一道火焰吞没,灰烬从勇者指间散落。
索恩称赞道:“你比我想象中要果断许多。”
“让他们继续活着只会带来更多的苦难。”勇者眉眼阴郁。
“所以之前在幽影森林是你影响了那片环境。”
“吓到你们了吧。”勇者歉意地笑了笑,“我那时候太微弱影响不了整片幻境,只能在原有幻象上替换些部位。”
索恩夸张地叹了口气:“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吧。”
“我一直依附在王冠上。”勇者温柔注视着他,“你开启梦境的那一刻权柄发生了错乱。由于我曾是王冠的前任主人,一部分权柄还留在我身上,另一部分则被分流到新生的梦境意识那里。”
索恩拎着一只赤纹蜥递到他面前:“密室里的场景是被你固化下来的。”
“我们察觉得太晚了,”勇者接过蜥蜴,神情悲伤,“我们尝试过涉及时间禁忌魔法,最终失败了,却也因此察觉到规则遭到扭曲。最后是窥命者以生命为代价投入命运的洪流,才发现命运线早已被改写。”
“直到最后我们牺牲了很多人才发现有外来的存在干扰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也是窥命者提议让我在最后将梦境里的密室完整地保留成原世界的样貌。”
“她说总该让毁灭我们世界的家伙得到祂应有的报应。”
索恩神色微敛,他知道埃博格回去后打算做什么了。
“我没想到她对命运的洞悉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能勘破命运到这种程度,已不是造诣二字能概括的。
勇者把赤纹蜥放到地上:“命途窥视者已经把毕生所学留给了你,虽然你更擅长禁忌魔法,但也可以试着学下涉及命运的部分。”
索恩问:“你说她在世界终结来临前就已经死了,所以……”
“被你捉到破绽了。”勇者苦笑道,“没错,你在这里见到的她并非完全虚假,是她分裂了一丝灵魂拜托我保存于此,不过和你见面后已经消散了。”
“我没能察觉到……”索恩抿紧了唇。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勇者看着他,“不必把每件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在你使用梦境的能力后,梦境意识和我一起苏醒了。”他试着转移索恩的注意力,“之前我一直没被埃博格发现,是因为梦境那孩子在毁灭来临前就把我藏了起来。”
“本该破碎的王冠恢复了原样,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是埃博格做的。”索恩说。
勇者叹了口气:“果然……”
他明白窥命者的用意了。
索恩对勇者使用秘术试图让他在梦境中存续下去。
一圈淡白色的微光从对方周身泛开。
勇者有些失神地低头看向自己半透明的双手。
索恩接住梦境生成的勇者身体,平放在地上。之前放跑的赤纹蜥没跑远,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半透明的勇者。
索恩观察着勇者的形态:“可能是我还不太熟练……”
“之前看你施法就知道你天赋极高。”勇者放轻了声音,“抱歉,但这对我没有用。”
他微微倾身,将权柄送回。
王冠自索恩头顶凝聚成形,荆棘都像活过来般微微舒张,暗焰无声拔高,簇拥着王冠缓缓落定。
勇者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王冠早已承认你。”
索恩眉梢微抬:“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见的只是你自己,”勇者说,“也许你应该对自己更加自信一点。”
索恩发现不对:“你是不是看了我的记忆?”
勇者笑得坦然:“被你发现了!”
“不必停留在此,过往已成定局,你的前路尚有无限可能。”
他最后朝索恩笑了笑,后退半步行了个骑士礼,身影渐渐淡去。
愿晨曦不弃你于长夜,愿幻影不扰你于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