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三位,你们是来吊唁的么?”
“那你们可来晚了,裕王的‘丧事’,早在半月前就结束了。”
“齐十六,你好端端的,给自己办什么丧事,害得大家提心吊胆了一场!”
被唤作七殿下的墨衣少年没好气的往一旁的石凳一坐,便开始数落起齐危来。
温去寒转身吩咐下人去备点心。
齐危眯眼看向长袍少年,懒散的道:“齐翊祯,没大没小,叫皇叔!”
“真论起来年岁来,我还比你大几日。不若你唤我一声表哥,我便把从父皇那儿新得的犀牛兽首玛瑙杯赠予你?”
“你想得到美。”
齐危说着捻起桌案上的一片树叶,作势就要扔向齐翊祯。
二人隔着石桌打闹起来。
九公主齐婉婉捂唇轻笑,不时搭上两句话,跟在七殿下身边拱火,后院一时欢声笑语无数。
不知谁提了一句前番齐危遇刺一事,谢宴安随正色道:“此事微臣已与二殿下查明,确实是京郊附近的山匪作乱。”
那些山匪都是附近的流民聚集成匪。
齐危运气不好,乘着宝马香车自别苑山庄回京都的路上,正好就被这群山匪盯上了。
遇刺一事传回宫中,成熙帝可谓大怒,当日便命二皇子齐翊轩与冠军侯谢宴安前去剿匪平乱,誓要给裕王一个交代。
如今听得论断,齐危早失了辨别真假的兴致。
真也罢,假也罢;蓄谋已久也罢,歪打正着也罢。
那群人想要他的命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既如此,何必去分什么真假?
反正早晚,他是要跟他们算个你死我活的。
忽的,谢以宁摇着谢宴安的胳膊,指了指树上的广玉兰,黏黏糊糊的说不清楚。
谢宴安轻轻一笑,一把将她抱起,托着她去够树梢的广玉兰。
树枝轻晃,抖落一院子的暗香。
齐婉婉见小皇叔与七哥,又开始你一句我一言的拌起嘴来,捂唇,淑女的笑道:“七哥,你就不要跟小皇叔计较了,别忘了咱们可是来探病的。”
“若再把病人气出个好歹来,父皇怪罪怎么办。”
齐翊祯闻言,这才收手作罢。
葛神医却不肯,趁机撺掇齐翊祯:“七殿下,你可得多说说裕王殿下,贪凉怠药,这般任性,病如何能好?”
说着指向石桌旁的冰鉴,“跟他说了莫要贪凉,莫要贪凉,就是不听,他就是不听!夜里若是咳嗽又该难受了。一难受,可不得折腾一堆人起来守着他,生怕他有个什么闪失!”
“本王向来如此,葛老头你有完没完,叨叨半天了。”
齐危无奈的扶额,葛神医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念叨。
说话间,温去寒适时奉上冰镇的酸梅汤与茶点,青瓷碗盏与石桌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下,该用药了。”
她说罢将温热的药碗递到齐危手边。
齐翊祯注意到温去寒,蓦地问道:“齐十六,这是你府上新来的女官么,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温去寒闻言,手一抖,汤药险些从碗中洒出。
齐危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异样,眯起一双桃花眼,看向二人,饶有意味的道:“噢,是么?那你好生想想,在何处见过这位内宫令。”
齐翊祯闻言,倒真的仰起头,仔细端详起温去寒的脸庞来。
越看,越觉得眼熟,可一时竟想不起来究竟在何处见过。
温去寒被他看得心惊,忙找借口道:“微臣曾在坤宁宫当值。”
“母后身边的人,那怪不得了。”
齐翊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刚收回目光,却听对面的齐危道:“真是只在坤宁宫见过么,你要不要在好好想想?”
“齐十六,你这话什么意思?”
齐危见他误会,一时失了兴致,只道:“没什么,随口一问罢了。”
见齐翊祯没认出自己,温去寒暗暗舒了口气,又催促齐危趁热喝药。
于是,在齐婉婉惊讶的注视下,只见齐危自然的将药碗接过,一面与谢宴安说话,一面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又顺手将药碗递过去,仿佛这样的事,两个人之间已然做过无数遍。
齐婉婉不禁在心中窃喜:不愧是母后派过来的人,最不爱喝药的小皇叔居然乖乖喝药了。
咦,真是稀奇!
她捂唇,低低一笑。
齐翊祯还以为妹妹是吃糕点噎着了,忙替她递上一杯新茶。
谢以宁抱着广玉兰花,依偎在谢宴安怀里,听着他们的说话声,渐渐睡去。
梦里的夏天永远泛着金箔一样的光,蝉鸣时不时的在耳边嗡鸣,更多的是周围人交流的声音,偶尔有几声畅怀大笑,却听不真切。
微风拂过,带着广玉兰的香气,清远幽静,格外令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