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粥,甜粥,公子,来一碗甜粥嘞。”
“甜李子,不甜不要钱!”
“烧饼,卖烧饼嘞!”
齐危踏着晨露自万府出来,周边叫卖的早铺应声而开,仿佛全是为了迎接他的到来。
他负手信步,心中怡然,不自觉的便越走越快。
叶憬跟在他身后,险些都快跟不上了,正要开口劝一劝时,却见齐危蓦地顿步,二人差点相撞。
“去帮本王备车。”
“是。”
“慢着!”
他忽的叫住叶憬,转念一想,觉得马车太慢,又道:“备马。”
备马?!
叶憬骤然一惊:“殿下,您可骑不得马啊!”
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他就算有一百条命也赔不起啊!
齐危却笑笑:“无妨,本王骑慢点便是。”
“那也不成,”叶憬苦着一张脸,“夏医士都说了,您不能做这些劳累费力的事情!”
齐危闻言,面色一沉,佯作生气的看向他:“叶憬,本王现在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叶憬见状,也不敢再劝,只是心里嘀咕着,您要骑便骑,反正温宫令见了,指定是要同您发火的。
心声像是被齐危听见了似的,耳畔传来一声笑嘻嘻的威胁:“腹诽本王,也要论罪。”
叶憬咽咽口水,觑了齐危一眼,只得去照办。
不多时,下人牵来一匹乌骓。
齐危翻身上马,吩咐了几句,便扬鞭而去。
上山的路蜿蜒曲折,乌骓在林间小道穿梭,宛若一滴浓墨,在青翠的山水画卷中恣意流淌。
古寺庄严肃穆,梵音袅袅。
马蹄嘶鸣,齐危下马栓绳,疾步往寺内而去。
拐过拱门,齐危从僧人口中得知温去寒与九公主一道儿做早课去了。
他低低轻笑了一声,心道小九今日倒是勤快。
问过温去寒的禅房在何处,齐危步入屋内,想着等她早课回来。
甫一进门,便见内里的布置古朴素雅。
室内熏着檀香,他绕着茶几环顾一圈,随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衾被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
淡淡的甘松混着檀香的气息漫了过来,齐危只感觉心头一软。
熬了大半宿,此刻软榻在卧,他不自觉的便睡了过去。
温去寒早课回来,一推门,便察觉有人来过。
床头隐约有衣衫落下。
她缓缓合上门,小心的探头望去,便见齐危斜斜的倒在床上酣睡。
温去寒轻笑出声,这才不到辰时末,也不知他怎么寻到这儿来了。
她悄步上前,轻手轻脚的替他解下两旁的纱帐,又抱来一床干净的薄衾轻轻披在他身上。
被子上似乎还留有被烈日暴晒后的余香,齐危在梦中深深吸了口气,不自觉的用脸颊蹭了蹭薄衾。
睡梦中,他隐约感觉有人在身畔。齐危轻轻睁眼,便瞧见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正在给他盖被子。
他唇角轻轻一弯,几乎是本能的拉过她的衣角,将温去寒的大袖枕在身下,将自己的半边脸都埋了进去。
嗅着那股熟悉的甘松混着檀香的味道,还有被烈日暴晒后的衾被,齐危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片从未有过的暖意里。
温去寒被他轻轻一拽,跌倒在床上。
徽元香中似混着一味淡淡的花香。
宽大的衣袖被他压在身下,她索性撑起手臂,仔细端详起他的睡颜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的烦心事,他又清瘦了许多。
脸上的棱角越发分明,瘦削的脸颊也衬得五官越发深邃。
从前的少年意气褪去,多了几分沧桑磨砺后的沉郁。
她伸手,小心翼翼的在他眼前试探。
食指轻轻划过他的眉心、睫毛……最终落在了挺峭的鼻尖上:
“齐危啊,快点好起来罢……”
快点好起来…
“再瘦……可就不好看了……”
他听见她吐气如兰的低叹。
齐危蓦地想起,她幼时最好美。
他如今……确实清减了些,差点,就惹得她嫌弃了。
‘我会快点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听见自己低低“嗯”了一声,侧身,彻底陷入了檀香萦绕的梦中。
……
也不知睡了多久,梦中岁月静好,偶尔有如隔纱幕的声音在耳畔回荡,那声音忽近忽远,让人辨不出源头。
恍惚中有只小糯米团子在轻轻摇他的手臂。
软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娘亲,娘亲,爹爹怎么睡着啦?他的故事还没给我讲完呢。”
“因为你爹爹是只瞌睡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