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却恙道,“差点忘了,二姐记性不太好。可今日我听罂娘说,母亲来宫里找过皇后,还当他们猜出来了。”
“与其指望他们来救,还不如我们自救。”芙蕖凑到高却恙耳边,手背遮着嘴,小声说道:“我手里有砒霜,应该能药倒四五个人。”
高却恙听她说砒霜,后背冷得打颤,心说还好之前没得罪过芙蕖。
芙蕖又道:“只是皇宫这么大,不知该怎么跑。”
高却恙道:“这两日跟着罂娘到处跑,我把所有路都记住了。就是每条路守备太多,我们离开有点难。”
芙蕖先前还觉得自己药倒了拐子就能逃走,这时两人一分析,她才发觉他们能逃生的机会近乎渺茫,只好苦中作乐地安慰彼此:
“没事,真若是逃不出去,我就把砒霜掺进丹炉里,叫那昏君和奸妃来殉我们。”
*
高致婉这两日在家中,没听说张端上门拜访,心中顿时起疑,但她也没有去问。一方面她实在没法解释当日在丛林说过的话,另一方面没了芙蕖,也没人能悄无声息地给她和张端之间送信。
裴柔嘉这两日虽和郭皇后搭上了线,可仅是她在给郭皇后搭桥,郭皇后那边依然没有给她对应的回报,这使得她在犹豫是否要继续投入。
不过最近也有个勉强称得上好的消息。
懿恭帝身边的内侍李肆说,高却恙还活着,跟他的义女李罂娘关系很近。至于裴柔嘉口中的婢女,罂娘说去看过了,高却恙身边没有其他的朋友,也不知道有个叫芙蕖的。
裴柔嘉心烦意乱,甚至想过实在不行派些人手潜入宫里劫人。不过她只是想想,便叫裴过及时拦住了。
高夹钟二月份出了趟海,回来后便听说了家里发生的大小琐事,忙劝裴柔嘉说:“现实又不是话本子,谁能随随便便进宫?回头别再因为无故闯宫,被人参奏一本,高家得诛九族。”
裴柔嘉这才作罢,可是心里还是忧虑:“高却恙若是小命不保,高家那帮亲戚到时候又会盯上咱们的财产。”
“哎,这说的也是。”高夹钟并不觉得裴柔嘉杞人忧天,她可太了解她那帮高家伯父的嘴脸。当初她祖父病逝,伯父们可是把祖母和父亲赶出家门。
高夹钟转念一想,“其实这事倒也有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裴柔嘉问道。
高夹钟道:“你把那个青鹅过继过来不就成了?青鹅分走宅子,我们几个女孩把财产分了。这样祖产就落不到外人手里。”
裴柔嘉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青鹅……”
“我不知道。”高夹钟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继续扮作过去装傻充愣的样子。但她的话说到这里,哪里像是完全不知道。
高夹钟跟着郑荪紫学商,除了裴柔嘉,也没见过他身边有别的女子。后来,她看到青鹅拿着高致婉过去的玩具,便大致确定了。
而高却恙……
尽管父亲在外面养过不少别宅妇,可自从高致婉出生后,他便有十年再无所出。而裴柔嘉在他死后,依旧能与外人生育。也就是说这对夫妇无子,问题出在高泉身上,从来不是裴柔嘉。
而若曦所出的高却恙,应该并非高家的孩子。
“实在没办法在保全高家的前提下救人,那不如再做其他打算。”
高夹钟对高却恙谈不上有多少感情,又觉得他和自己没什么血缘关系,更不打算让全家搭上风险去救他。
然而,其他人远没有她冷静干脆。
“少一个人,还算什么高家?”裴柔嘉几乎没有犹豫,继续道:“人还是要救的,哪怕要搭上一切。”
高夹钟摇摇头,只觉得平时精明能干的继母,此刻有点冥顽不灵。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点点头,又道:“这事太冒险,我不想参与。那我这段日子去海上避避风头。”
“你自己多保重。”裴柔嘉同意了,并不怪罪高夹钟临阵退缩,“对了,顺便问问蝉儿。”
高夹钟道:“她?我是劝不动的……不如母亲快些叫二妹和杜潜订亲。”
裴柔嘉说:“会考虑的,要看蝉儿的意思。”
这边高夹钟刚走,若曦瞧见她,与她聊了一会儿药材铺子跟海贸的事,便走进屋来。若曦看见裴柔嘉在低头沉思,用力敲响了门扉,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裴柔嘉听到响动,抬起头看见是若曦,便问:“有事?”
若曦点头:“有点小事。”
刚才高夹钟和裴柔嘉的对话,若曦在门口听了大半。她看到裴柔嘉颇有为救高却恙而慷慨赴死的决绝,心中填满酸楚与自责。
若曦说道:“其实……小河豚这事,也不是只有一条死路去冒险。如今三月已经过半,或许等两日就有转机。”
“什么转机?”裴柔嘉询问。
若曦叹道:“到时候再说,我也只是在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