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地回握住周茳和的手,带着明显的哽咽:“是的,它让我想到我的屈辱,我的懦弱,我的无所作为。我那一刻真的很害怕,我想,我很没有用,这么轻易就被人欺负了,嘴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到周围都是看着我跌倒在地的人,我内心一直是个很骄傲的人,但我当时不知道骄傲可能会反过来伤害我,即便不一定是我犯了错,所以才会那么直接走去那些人面前,但我现在不会了。我掩盖住了自己的骄傲,为了让它不受任何外界的发现,乃至于破坏。”
宋愉更加无法自控地想哭,她掐住自己的腿:“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到的医务室,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我感觉那段时间我的灵魂出窍了,只有我的肉身替我尴尬地存在着,阻挡着别人的道路。”
周茳和因为宋愉的经历而涕泗横流,她悄悄地深呼吸,以免打扰到她,同时又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得到释放。
“回去之后我跟我爸妈说,我想转学,我不想待在那个学校,甚至想换个城市,他们很吃惊,但他们还是帮我办理了转学,所以我才能遇见你。”
宋愉捏了捏周茳和的手:“有的时候我在想,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就是要让我们相遇,所以我后来就没有那么怨恨他了。即便讲起这件事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过,也没关系,因为是讲给你听的。”
周茳和转头,泪眼朦胧地和她对视,宋愉拿了张纸给她,周茳和接过将眼泪擦干,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稳:“首先,错的不是你,我最开心的就是,你没有变成他那样的人,看到有人受到伤害,你没有嘲笑和继续伤害,而是选择鼓励。”
周茳和顿了顿,继续说:“然而,该怎么说呢,如果没有那件事情,我可能不会感受到你的痛苦。”
她的确因为当时那件事情成长,不然她的共情力也不会得到那么快的提升,一直影响她到现在,甚至之后。她的心情很复杂。
宋愉握住她的手:“我却感觉不是,如果当时你在我身边,你会选择帮助我,还能让我觉得你的心也跟我的心在一起。”
周茳和点点头,又摇摇头:“也许吧,如果是初中的话,那你其实不该感谢我,你该感谢我妈妈,因为是她,我才成了我。”
周茳和说得很清楚。神经大条的人很难做到那点,而只有曾经有过无法被别人共情的经历,甚至讲了自己的经历,也讲了自己会因什么而难过,却仍旧无法得到共情的人,他们更加能感同身受。简而言之,她在这方面是痛苦了很久的。
甚至是,直到现在。
宋愉突然转了话题:“我从高一的时候就关注到你。”
周茳和惊讶地“啊”一声,她和宋愉不在一个班,可以说毫无交集,宋愉怎么可能会……
宋愉但笑不语。周茳和总是这样,觉得自己不引人注意,实则并不。
“如果说,本来我只是关注你,然而不一定会选择去认识你。但这件事发生之后我很想认识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卑鄙呢?”
周茳和下意识地想摇头,但是她也无法完全肯定,这样给出答复是不负责任的,所以她想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宋愉泪中带笑:“当时专注于学习的你目标清晰,闪闪发光,我绝不能容忍他破坏。”
周茳和鼻子更酸:“但你看看现在的我,失去了那样的目标,就完全不一样了。”
宋愉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周茳和,也许你只是不适合现在这个工作,但你却适合别的工作,你为什么不去外面看看,调节心情,同样试试别的想法呢?”
“正如你之前跟我说的,上了大学,虽然仍旧无法完全释然,但是你慢慢开始不那么在意不重要的人的看法,也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你跟我说,开心了就好,那一刻,我真的特别开心。”
周茳和轻声细语呢喃:“就好像你也开心了吗?”
“对,你开心,我也开心。”
“世界上会有像他们那样的人,但是也会有你这样的人。同样面对言语欺凌,我当时沉默了,但我不希望你也这样,幸好你果然没有这样。”
周茳和这才意识到,她听见的既是宋愉的经历,也是宋愉的坦白;看见的既是宋愉的眼泪,也是宋愉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