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还能和他在一起,我一定会告诉你们他是谁。”她想了想失笑地说,“只是我还和他终归是不可能的,不想让你们知道,也是想最后维护他一次,不是他的错,是我不自量力。”说完,鼻尖似是泛起一阵酸胀感,叫人憋得难受。
“娇娇,我和你哥哥,我们都希望你过得幸福,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只是不管去了哪里都要和我们说一声,不要让我们担心。”徐芝晴一手搭上她的肩头,轻轻拍了拍她。
“我知道,等我安顿好了就告诉你们。”
走出影棚发现天上雾蒙蒙的,才不过下午三四点钟,天却暗得和傍晚似的。乔娇娇吸了吸鼻子,拢紧胸前的领口,秋风带起米色风衣的下摆,像飘散在空中无依无靠的单叶。
刚出影城又走了没多久,天边就飘起星星点点的雨珠,不多时雨点越来越密集,最后化作滂沱一片。
她记得,第一次遇到那人时,也是这么大的雨。黑色的宾利乖顺得像宠物一样停留在她身边,那人坐在车内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让她上车,只不过一切的美好都有开始,却只能无疾而终。
手机在包包内不安分的疯狂叫嚣,她不想接听也不敢接听,可犹豫了好久还是认命似的拿了出来。屏幕上来回闪烁着那人的名字,无休无止,像是预料到了什么。
她颤抖着手在秋季的寒风中将手机递到耳边,那人熟悉又温暖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宝贝你在哪呢?外面下雨了,我去接你回来吧。”
半晌,她都没有出声,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死死掩住口鼻,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是啊,她多自私,临了还想在听听他的声音,再听他唤自己一次。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那人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接着她听到那头传来水杯打翻的声音,“别害怕,告诉我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等我一会。”
“何湛……”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们分手吧。”
许久许久,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电话里只有隐约的电波声和那人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雨滴像是石头一样没完没了地砸进地里,头顶的屋檐太短,偶有几滴雨珠被风拍打到她的脸颊上,袭来一股冰凉刺骨的痛意。
“宝,今天不是愚人节,你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乖,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有什么话等我到了再说好吗?”颤抖应该是会传染的,不然那人的声音怎么会抖得比她还要厉害。
“我没跟你开玩笑,何湛,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她放缓语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毫无波澜,“你应该知道的,我对待感情向来就不长久。我前任男友你也见过,和他在一起也就三个月而已,分手也是我提的,当时你也在场,难道你忘了?”
“娇娇,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好好沟通,你不要这样随随便说就说分开好吗?”
“没什么好沟通的,我烦了就这么简单,虽然只有不到两个月,但是你让我感到腻味。”
“你要是觉得我太粘你了,我可以改……”那人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挣扎就妥协了,“我可以给你空间让你觉得舒适,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没有站在你的角度考虑。如果你不想天天见到我,可以搬回御宸湾住,随时都可以。我有时间就去看你,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就等你想见我的时候我再来,都随你,只要你别离开我,我什么都可以接受。”
高傲如他,说出这番挽留的话,到底花费了多大的勇气。
“何湛,你别自欺欺人了,你难道不明白吗?我从一开始接近你……”就像被万箭穿心似的痛到再多说不出一个字来,绝望感排山倒海而来,面对这条深渊般的马里亚纳海沟,她没有一点跨越的办法和勇气。
“娇娇,你……是在骗我的吧。”那人的声线低沉到泥里,就像即将要被眼前狂乱的雨水掩埋入土。
“还有骗你的必要吗?哦,对了,要说骗的话也不是没有,不花点心思在你身上,你怎么肯乖乖掏钱出来投资我的作品,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你这么蠢的生意人。”她学着那人曾经冷言冷语的态度,不带丝毫感情地说,“现在作品已经开拍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我当然没有理由再委屈自己。”
“和我在一起你觉得委屈吗?”那人的声音里好像隐藏着几近虚无的抽泣,不认真去听根本察觉不到,“难道你从来就没有……”
他的话还未说完,乔娇娇就立刻严声打断,“是的,从来就没有!何湛,你别再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我和你到底谁是猎手谁是猎物,你心里有数。”
竭尽全力地说完这句话,她跟被电打了似的迅速挂断电话,咸涩的泪水和海水一样汹涌澎拜,夹杂着冰凉的秋雨悄无声息地灌进嘴紧,好苦啊,苦得叫人忍不住缩成一团打颤。
她怕再晚一秒钟自己就会忍不住爆哭出声,然后忍不住飞奔到那人面前将他紧紧拥住,再忍不住地一遍遍向他道歉。
她头也不回的一个猛子扎进狂风作乱的雨幕中,在雨里不顾一切的狂奔,不由想起还是夏天的时候,和余彬扬那个狗东西分手后的场景,同样是一场歇斯底里的暴雨,但秋季的雨显然比夏季的雨更有杀伤力,而现在她的身边再没有一个可以安慰的人。
后来,她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自己能再勇敢一点点,再死皮赖脸一点点,是不是他们之间就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然而,这世上既没有假设也没有如果,年轻时候的她只顾着抱着自己所谓的可笑的自尊,自怨自艾,一次次把冰冷的话语化作一把把尖锐的刀刃向那人挥去,伤得他遍体鳞伤,鲜血不止。
是的,自始至终她都不配得到那人的爱,从来就不配。
没有再回晨悦颂居,也没有再去御宸湾,那件屋子里的任何东西都是那人花钱买来的,也都不属于她。她只带了随身的一台工作电脑,搭上了一班不知开往何处的火车。
当火车扬起鸣笛,从车站缓缓启动驶向未知的远方。她才恍然察觉,傍晚的霞光之下,倒映在玻璃窗沿上的自己的容颜,竟是那般令人遗憾和惋惜。
年少时的懵懂和年轻时的冲动,总是敌不过现实残酷,命运鸿沟。
思念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川,她和那人站在悬崖般的深川两端,纵使遥遥相望,纵使因甚无言,却依然如痴如醉,如梦如狂 。
沉暮佳人,再难回时。
(上部完)
作者有话要说:历时两个多月,上部总算是完成了。
十分感谢一直以来默默追文的亲们,虽然评论区没有留言,但每天上涨一点的点击率告诉我,一定有那么几个小可爱一直在看,为了不辜负你们的关注,我会坚持继续填坑。
前几天读到一句话:钻石不过是一颗坚持到底的煤炭。
在此,感谢你们对一块煤炭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