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恋。
卡兹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句,接着窥探洛尔卡窥探自己的生活。
本子跨越了三年,记录下的并非每日流水,而是那个红发身影一次次闯入她视线后,在她心底搅起的涟漪。
字迹有时潦草,有时又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直到最后一页,笔触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笨拙的雀跃。
「等她下一次出现在我门口的时候,我在门内等着她?还等她开门的时候从她身后叫住她?‘喂!’……不行,太蠢了。
不符合我的聪明才智。
我开口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是‘好久不见’?感觉太刻意,还是‘你是谁?’,吓吓她?看她那双眼睛瞪圆的样子……
想想都觉得有趣。
哈尔尼卡兹,你究竟……在想什么?」
「一月十六:
又遇见她了。
她没怎么变,还是那样,三年过去,她的异能似乎又更厉害了,假装不认识她逗她玩,卡兹的反应比我想象中的要大。
不过因为她的异能,我安稳的睡了一个好觉。
我记得的,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分开的时间,三年四个月零八天,我没想到卡兹也会记这么无聊的东西。」
“……混蛋。”
卡兹低语,指尖抚过那被划掉的笑脸和轻快的字迹,仿佛能触摸到写下这些字时,那人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那不再是警惕的窥探,而是带着期待和一点点恶作剧般甜蜜的靠近。
卡兹又往后翻了翻,中间剩下的地方确实没有了内容,直到真正的最后一页。
字迹比之前更潦草,写得非常匆忙,墨迹深浅不一,甚至有些地方因为笔尖停顿而晕开。
这是前两天写的,带着一种近乎决绝又无比温柔的气息。
「卡兹,你在偷偷看我的日记本吗?被我抓到了吧!
就像你说你很羡慕颜白在我心中的地位,同样我也很羡慕你和饭小鱼的友谊。
你说可以和我一起面对危险,但我不想,危险我来扛就好,我不希望你陷入危险。
对不起,我知道九死一生,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是否高过了小鱼呢?
哈哈,我开玩笑的。
卡兹,你是自由的,勇敢的。
别被这些看不见的念想绊住脚步。
或者恨我吧,情比木易朽,恨比爱长久。
自私的人从来不是你,是我。
我是个商人,这次的委托,我希望价钱是你,记住我一辈子。
如果你能看见这些,那么很遗憾。
我们不能再见面了。」
天亮了,卡兹还有最后一枚硬币没能找到。
指尖停留在最后那句恨比爱长久上,墨水的凉意似乎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卡兹的喉咙有些发紧,那些潦草的字迹在她眼前模糊又清晰,洛尔卡笨拙又执拗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她合上日记本,冰冷的硬壳封面抵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
她盯着桌面上一点微小的尘埃,嘴唇无声地翕动,破碎的句子逸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她曾以为自己的徘徊是隐秘的,殊不知每一次短暂的停留,每一次无意识的动,都被另一个人一丝不苟地记录在心。
除了洛尔卡这个人,还有什么能让哈尔尼卡兹一次次在那个破门口徘徊?
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情报。
想到那个被匆忙划掉、带着点雀跃和羞涩的涂鸦,卡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想往上弯,却又被更深的酸楚压了下去。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在医疗室她没有让洛尔卡独自一人离开,或者推开门追上去,或者叫住她,洛尔卡是不是就不会因为自己死?
她咬着牙低语,胸腔里堵得发慌。
她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凭什么独自扛下所有?那份沉重到近乎偏执的保护欲,此刻只让她感到窒息般的愤怒和心疼。
卡兹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卡兹的手指用力摩挲着最后那行字,指腹下的墨迹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对不起……”她最终喃喃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近乎偏执的坚定,“凭什么要恨你?洛尔卡……你休想。”
她把日记本紧紧按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写下这些字的、既警惕又笨拙、既想靠近又拼命推开她的灵魂。
卡兹的心早已随洛尔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