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排练室厚重的隔音门时,暖气和嘈杂声浪一同涌来。
房间里弥漫着松香、电子设备发热的淡淡焦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香气。
最先入眼的是坐在角落架子鼓后的颜白。
她穿着黑色无袖背心,手臂线条利落,正用鼓棒无意识地轻敲镲片边缘,发出细碎的叮声。
听到门响,她抬眼望来,眼神像掠过琴弦的冰凌。
“怎么不等跨年钟声响了再来?”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房间里的其他声响。鼓棒停在了半空。
顾茗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祁连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平静地回道:“路上耽搁了,抱歉。”
“哎呀颜白!”阿妤从键盘后面探出身,暖橙色的毛衣像一小团跳跃的火焰。
她飞快地朝顾茗眨了眨眼,又转向颜白,声音甜软,“别生气了嘛,来了就好是不是!反正还有时间呢。”
她伸手拽了拽颜白衣袖的下摆,很小幅度地晃了晃。
颜白紧绷的下颌线不易察觉地松动了些许,没再说话,低头重新调整踩镲的高度。
房间另一头,贝斯手洛尔卡靠墙站着,正低头调试效果器。
她身边,卡兹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堆连接线,嘴里叼着个彩虹色的小发卡,含糊不清地吐槽:“……所以说辛格特那家伙推荐的这款无线接收就是不行,啧,又串频了。”
她抬头看见顾茗和祁连,挥了挥手里的一截音频线,“哟,主角可算到场了!再不来,我们老大的鼓点能把地板凿穿。”
“少来,”洛尔卡头也不抬,声音沉稳,“刚才明明是你自己接线失误。”
“喂!洛尔卡你到底哪边的?”
“信号稳定那边的。”洛尔卡终于调好,直起身,朝祁连点了点头,“主唱,你的麦克风通道调好了,试试?”
祁连松开一直牵着顾茗的手,走向立麦。
指尖离开的瞬间,顾茗感到口袋里的暖意迅速消散,她有些失落。
“可算来了!”沙发那边传来声音。
年纪稍长的老黑经纪人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揉了揉眉心,他身边坐着总是安静帮忙整理谱子的永恩,正把一杯热茶递过去。
“祁连顾茗,抓紧时间,我们只剩一个半小时合排了,李安平和程晨刚才来电话,现场灯光和音轨已经调试得差不多了,等我们最后一次彩排录音传过去做最后校准。”
老黑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顾茗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吉他。
琴颈熟悉的触感让她迅速进入了状态,她拨了一下弦,校准音高。
“先走一遍。”祁连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略微有些失真的磁性,那是她进入表演状态的前兆。
阿妤的手指轻盈地落在彩色琴键上,流淌出一段标志性的前奏合成器音色。
洛尔卡的贝斯低沉地切入,夯实了节奏的基底。
顾茗的吉他声如银线般缠绕上来,清亮而富有叙事感。
就在鼓点该进入的前一秒——
“停。”是颜白的声音。
音乐戛然而止。
“祁连,”颜白看向麦克风后的主唱,眼神锐利,“第二段主歌进副歌前,你有个习惯性的换气停顿,比我们之前定的拍子慢了大概零点二秒,平时可以,但今天最后的副歌部分,灯光和干冰喷射是卡死程序的,差零点一秒,顾茗的吉他solo光柱就追不上。”
排练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祁连,又看了看颜白,再看了看顾茗,目光在三人之间游动。
祁连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否认,毕竟这确实是自己的失误,点头。
“我注意。”
“还有,”颜白的鼓棒指向顾茗,“你的solo结尾推弦,力度再强百分之十五,最后那个长音,我要镲片和你的尾音同时收,现在你的音先断了。”
顾茗抿了抿唇,手指在琴弦上收紧。“知道了。”
“好,”颜白收回目光,鼓棒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十字,“从头再来,阿妤,准备。”
阿妤朝顾茗投去一个鼓励的微笑,手指重新悬于琴键之上。
这一次,当音乐再次响起时,某种紧绷而专注的能量充斥了整个空间。
祁连的歌声精准地嵌入每一个节拍,顾茗的吉他咆哮着冲出,与颜白极具攻击性的鼓点死死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