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到她几乎能想象出阿妤说这些话时的样子,但阿妤不会用这种语气,不会这么小心翼翼,不会这样看着她的脸色说话。
阿妤从来不会怕她。
阿妤只会没大没小地喊她颜白颜白,只会在她皱眉的时候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只会在她沉默的时候捧着她的脸问你又自己闷着想什么呢。
可是眼前这个人,在怕她。
那双湿润的眼睛里,有期待,有惶恐,有不知所措,唯独没有阿妤看她的那种光。
那种理直气壮的、毫无保留的、仿佛全世界都塌了也不怕的光。
颜白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她应该转身离开。
她应该让人把这个人送走。
她应该告诉自己这不是阿妤,永远都不可能是。
但她只是沉默地站着,没有说话。
风又吹过来,有些凉。
那个人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颜白看着那个动作,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阿妤也是这样缩着肩膀往她怀里钻,一边钻一边嘟囔:颜白你身上好冷,怎么又不多穿点。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洛尔卡。”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先给她找个地方住。”
洛尔卡愣住了:“老大?”
颜白没有解释。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很稳,没有回头。
那个人在身后轻轻喊了一声:“等——”
声音里有期盼,有不安,还有一点点几不可察的委屈。
颜白的脚步顿了顿。
只是一瞬。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走进了逆序希望的大门,走进那片昏暗没有光的走廊。
身后那个人没有再喊。
但颜白知道,那双眼睛一定还看着她。
像阿妤的眼睛。
又不是。
她的手垂在身侧,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深深的白印。
不疼。
比不上那年眼睁睁看着阿妤倒下时,心口那种被生生撕裂的疼。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
颜白走到窗前,站定。
窗外是初春的景色,枯树已经开始冒新芽,一切都昭示着新生和希望。
但她只觉得冷。
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冷。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洛尔卡。
“老大……”他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那个人……要安置在哪?”
颜白没有回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洛尔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
“离我远点的地方。”
洛尔卡一愣。
“越远越好。”颜白说。
她望着窗外,眸光暗淡,嘴角却扯出一个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因为她知道,只要看到那张脸,她就会恨。
恨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像,恨自己为什么忘不掉,恨命运为什么这么残忍。
阿妤死了,却让一个像她的人出现。
那个人是无辜的。
她知道。
可她控制不住。
所以,离远点吧。
对谁都好。
洛尔卡沉默着。
颜白依旧站在窗前,看着天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阿妤问过她一个问题:
“颜白,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好像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阿妤的头发,说:“别说傻话。”
阿妤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说:“也是,我才舍不得死呢,死了谁陪你啊。”
可是阿妤死了。
死在她面前。
死在她怀里。
死的时候还在笑,还在说“颜白你别怕,我不疼的”。
颜白闭上眼睛。
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很快被风吹凉。
她没有擦。
就让它这样流着。
就像这些年无数个深夜一样,让那些说不出口的疼痛和思念,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静静地流。
“不要让我看见她,天气好了送她去联盟。”颜白说道:“不然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洛尔卡有些茫然,“什么?”
颜白看着桌上阿妤的照片,说道:“我怕我会杀了她。”
联盟杀死了她的爱人,现在又要派来一个和她相似的人来嘲笑她当时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