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就站在逆序希望的门口。

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卷起几片枯叶从她脚边滚过。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外套，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冻得发红的指尖。

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又狼狈，像一只走投无路，误闯进陌生领地的小动物。

她抬起头，望向门口那几个愣住的人，眼眶泛红，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那副神情，无辜、惶恐、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让洛尔卡心脏猛地一缩。

像。

太像了。

不是那种眉眼之间的相似，是整个人站在那里的感觉，是那种阿妤下一秒就会撇撇嘴说洛尔卡你傻站着干嘛的错觉。

可是阿妤早就死了，死在了好多年前，死在颜白怀里。

洛尔卡呼吸都顿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门框。

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往基地里面跑。

颜白在二楼。

她正在看一份物资清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洛尔卡惨白的脸色，眉头微蹙：“怎么了？”

“老大……”洛尔卡的声音发飘，“门口……有个人……”

颜白等着她说完，但她卡住了，嘴唇哆嗦着，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长久的相处，即便伙伴不说什么，她也能猜到几分。

颜白心里一沉，放下手中的纸，起身往外走。

洛尔卡在后面追了一步，声音艰涩：“老大，她……很像。”

颜白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下走。

楼梯不长，十几级台阶，她走得很稳。

但每走一步，心跳就重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苏醒，带着尖锐的疼痛。

她推开门的瞬间，看到了那个人。

风正好吹过来，扬起那人额前的碎发。

那人被风吹得眯了眯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然后……

目光对上颜白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颜白也僵住了。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安静，静到颜白能听见自己血液逆流的声音。

她的视线从那张脸开始，一点一点描摹，眉眼、鼻梁、嘴唇、下巴，甚至连微微抿唇时嘴角那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都一样。

那个在梦里反复出现又反复消散的脸，此刻就站在几米之外，活生生的，带着初春的寒意和不知所措的拘谨。

颜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

她想往前走，却发现腿像灌了铅。

她想开口，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而那个人看到她，眼眶突然就红了。

嘴唇颤了颤，发出一点细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我……”

只是一个音节。

颜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声音也有几分相似。

不是完全一样，但那种软糯的尾音，那种微微上扬的调子。

像。

太像了。

像到颜白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狠狠地拧了一把。

但下一瞬，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猛地涌上来，将那一瞬间的恍惚撕得粉碎。

恨。

是恨。

为什么这么像？

为什么连声音都像？

既然这么像，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颜白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她的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移向那双因为惶恐而微微湿润的眼睛，然后移向那个人紧攥着衣角，冻得发红的双手。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这不是阿妤。

阿妤不会这样站着，不会这样看她，不会这样怯生生地等着她的反应。

阿妤会直接扑过来，会笑嘻嘻地喊颜白我想死你啦，会不管不顾地往她怀里钻。

可是眼前这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靠近的小动物。

颜白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旁边的洛尔卡脊背发凉。

不是温柔的笑。

是冷的。

是那种我知道你不是她，但你凭什么像她的冷。

如果她真的是阿妤，那自己什么都会给她。

“你叫什么名字？”颜白开口。

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个人似乎被她的语气吓到，瑟缩了一下，才小声说：“我……我不记得了。”

失忆。

颜白又笑了一下。

多巧。

只一眼，颜白就知道这人的来历。

联盟丢过来的。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那个人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在附近，走了很久，看到这里，就觉得应该过来……”

觉得应该过来。

颜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但她的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像。

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