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千里江山寒,灯火万家月色暖。
子时至,纷繁星树竞相升空,交织盛放,锦簇花团下,欢声如雷,艳动天际。
一大一小两身影在窗台处见光华流转,心中暖意融融。
“阿微,今年焰火格外好看!”玉绥心抬眼看来,明眸生辉。
墨雲微随之而笑,“是吗?”转瞬即逝的虚幻,他可不喜欢。
“嗯!可惜不在街上,那里更热闹!”
街市上,摩肩接踵。
青朗被人群推挤,借助身高优势仰起脑袋,摸向嘴角,“嘶!”倒吸了口凉气。
庄超真狠!若非他机灵穿得厚、逃得快,及时窜入百姓队伍,后果不堪设想……
少主真是瞻前顾后,有小太子撑腰,还怕啥庄超?
他在心底发泄不满,想起小楼主近两年投运给摘星楼的银子,又止不住捂嘴笑,扯动伤口后,露出了难看的笑容。
桥头轻风起,桥尾星雨收。
任它窗外多喧嚣。
夜晚都是最好闲话家常的时刻。
玉绥心有了倚靠,整个人挂到墨雲微身上,小嘴吧嗒吧嗒说不停。
他懂分寸,未曾询问墨雲微失踪的起因、经过和结果。过去已过去,他只为当下谋虑。
而墨雲微同样未曾追究从前。
“阿微,我明日便去公主府搬行李,姑姑那里别怕,我替你挨骂!”
墨雲微未答应,勾着玉绥心指头捏了捏,“前些年陆陆续续地搬,多数都已搬去了金池宫和绥心殿,剩下那些,不要也罢。”本来也不属于他。
玉绥心仔细回忆,公主府……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必需的物品了,“那我们明日回东宫。”
“嗯,我回来一事,暂不可声张。”
“好啊,我们悄悄回去。”
墨雲微眼下最关心:“绥儿,你觉得二皇子怎样?”
“玉绥宁?”玉绥心靠上墨雲微颈窝蹭了蹭,埋怨:“他总惹我生气,还想要我的东西。”
墨雲微好笑,“他向你要什么?”
玉绥心嘟嘴:“什么都要!”
他数起手指头,“吃的、穿的、用度要一样!作息、行程也要一样!”手指依次并拢后,捏紧拳头,直起身,“我带他玩,给他装扮,能分的都分给他,可他总说些令我难过的话。”
“和他在一起,我不开心!”玉绥心摇头。
墨雲微安慰,“不开心……”就分开。话未完,听他又道:“可谁让我是大皇兄呢!我一直谨记老师教诲,虚怀若谷,安之若素。”
老师说,二皇子的存在是威胁,若他要成后世明君,传颂千秋,二皇子便不值得他留下污点。
他有不可触碰的底线,玉绥宁也并非事事如愿。
墨雲微看他虎头虎脑,左摇右晃,扶住他脑侧,“太傅用心良苦,绥儿,你能懂最好。”
“能懂!我不喜欢这个皇弟!若川弟是我皇弟便好了,或者石英宝……也行。”
前年,青川一家随玉绥心一同来了云中城。或者,也可以说,摘星楼跟玉绥心回了云中城。
青川在云中城学艺,与玉绥心往来密切,假想认他作皇弟,墨雲微能理解,可石英宝?是怎么回事?
“石英宝?”墨雲微拍着怀里的人。
“对啊!他给我写了好多信,还说今年要来云中城。”
“他如何给你送信?”总不能送进皇宫里。
“老师替我收的。”
送到太傅府的话,合理了。
墨雲微暗想,石英宝这小子聪明,石山门又是江湖正派,若能结交,有益无害。
“你给他回信了?”
玉绥心自豪地道:“当然!我可是他玉哥!我还在信封里装了银票呢!”
墨雲微笑着捋了捋玉绥心额前绒发,“玉哥金玉满堂,养两个江湖大派,当然不费吹灰之力。”
听墨雲微逗趣夸他,他红着脸,使劲往对方怀里钻。
墨雲微将他向上提了提,笑道:“衣服被你扒开了!”并趁机挠了挠他胳肢窝。
玉绥心咯咯咯笑,扯着愈乱的衣物,试图回击,却被轻易制服,只能乖乖低头顺着对方里衣褶皱。
见墨雲微腰间系带松了,他用短胖的手指帮对方重新整整齐齐系了个蝴蝶结,满意后,邀功:“漂亮吧!”
得到漂亮的反馈,他又抬头挑逗,“不许再挠我痒痒!”
墨雲微按下他的头,拉过被褥,盖住两人,眼里仍带笑,“不闹了,睡觉。”
闭眼前,玉绥心脑中想起那俩假冒御云军,无意问:“阿微,暗营是什么?”
墨雲微在黑暗中睁眼,表情无甚起伏,“培养死士的地方。”
“哦,它在哪里?”
“在……地下。”
“底下?嗯?是哪里?”
墨雲微按住对方蠢蠢欲动的身体,“不是哪里,睡了。”
“好吧。”
在玉绥心伸手来摸他眼皮前,他及时闭眼,“我睡了。”
玉绥心摸到睫毛震颤,掌心发痒,戳了戳英俊的脸庞,“你没闭紧!”无赖极了。
他握住那只胖手,“闭紧了,快睡。”
末了,他又睁开眼,开口劝阻,“今后少与长公主来往。”
玉绥心极想问一句,你知道姑姑不是娘亲了吗?
但有青朗的嘱咐,玉绥心还是顾忌。
青朗说,身世是少主永远的伤痛,他憎恶血缘亲情,所以墨春荣至死也未能唤回他……
因此,玉绥心隐瞒了百尺村的故事,在心里庆幸,阿微不是他表哥,他们之间也没有阿微讨厌的血亲。
玉绥心终于闭上嘴巴。
时隔一年半,两人拥着彼此,心中如释重负,漫漫长夜,睡得极好。
天未明,皇佛寺里的僧人已前后忙碌。
今晨要为玉昭徽诵经祈福。
墨雲微起床整理好自己,像幼时那般抱起玉绥心,为他穿衣洗漱。
冬季严寒,衣服里三层外三层,明黄色的小锦袍,虽华丽软和,因玉绥心壮实的身体,全部妥帖穿齐也要费些力气。
怀里的人拉一下,动一下,任由摆弄,实在憋不住了,才突然发笑。
墨雲微假装后知后觉,“我吵醒你了。”
“哈!没发现吧,我比你还先醒喔!”还触碰了你的长睫。
这个倒真没发现。
演技越来越真了。
墨雲微将人收拾好,牵着去了正殿。
玉绥心盘腿坐上蒲团,歪着身子,努力凑去墨雲微耳边,“阿微,我忘了一件事。”
墨雲微歪头偏向他,“祈福完成再谈。”
“好吧。”玉绥心坐正,扶膝聆听。
墨雲微却无法闭眼静心。
佛家圣地,不适合他,声音极吵,味道难闻,他头晕胸闷,但转头看向故作严肃的殿下,又扬起嘴角。
不知过多久,墨雲微转回头,正好对上前方穿过袅袅香烟望来的眼神……
最后一柱佛香焚尽,落地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