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湦因尘逍一句称呼,乱了心神,而后对喊那些话,又将他唤回现实。
谷主……原来是计广思。
那他……便不能袖手旁观。
谷内情况,他基本了解,全部黑斗篷加起来不超百数,虽比对面多,未必有对面厉害。
他仔细观察过那群黑衣人,未蒙面,却深藏不露,站姿挺拔,不苟言笑,只随主子命令而动,定是训练有素。
黑斗篷们……可能打不赢,还会死伤惨重。
龙湦重新系上面巾,戴稳斗笠,翻越石壁前,不由询问青朗,“他为何叫他阿微?”
你的关注点怎么有点怪异?青朗心思缜密,连猜带蒙,与其小声交谈,“他们幼时相伴成长,喊喊小名,有何不妥?”
虽然青朗也排斥尘逍对墨雲微的亲昵,但这确实是无法抹除的经历。
“不妥!”他就不让我叫他阿微。
青朗亲眼见龙湦从包袱里抓出一捆绿草,挑挑选选,分出几株叶尖干瘪,叶片焉软,边缘泛黄的萎靡枯草。
尚不论药效,青朗转念问:“你拔那么多断肠草干啥?”
“有备无患嘛!”
凤凰花,他有满满一树。
断肠草,也理应多存些。
龙湦将包袱交给青朗,“替我收好,在这等着。他们想必不会出卖我,不就是断肠草嘛,我多的很。”
“……”青朗醒悟,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惯穿红衣,换上一身黑,是计划今夜逃跑?”
龙湦承认后,大方显摆,“八哥做的新衣裳,好看吧!不仅保暖舒适,内里还缝着口袋呢!”
青朗于脑海中忆起那个爱打扮的臭美小太子,绽放笑容,拍了拍他肩头,“是啊!英俊潇洒!”
两人皆是自来熟,不谈曾经,当下也能勾肩搭背地告别。
“守好包袱啊。”
“知道了。”
“坚守此处!等我回来。”
“嗯!你小心些。”
龙湦蒙紧面巾,只余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发亮,朝青朗点头后,转身奔向谷口。
风声猎猎,身姿矫健,斗篷飘扬。
“谷主,断肠草已采来。”声音清脆,未作遮掩。
计广思一听便知是谁,颤抖接过,掌心几乎将其捏碎。
叶七被封住内力,靠坐着石壁,极为焦躁,对面那人不止长得阴邪,还偷使阴招,“凭什么给他!”语气十分不服。
龙湦走至叶七身前,弯腰笑问:“不给他,你打算搬家?”
叶七果断答复:“不搬!他们蛮不讲理!”
“这世上蛮不讲理的人多了,能屈能伸,才能少吃亏。”趁说教之机,他捶打了叶七两拳,“别紧张!张弛有度!”算是报了上次偷跑出谷被打之仇。
龙湦眼里透出灵动的光。
叶七呆住,首次自惭形秽,同时忽略了胳膊酸痛。
叶八也一副受教模样,频频点头,他支持龙湦的做法,为了南萧谷,这般无理之人,不惹为妙,“谷主,叶八愿送去。”
尘逍勾唇讥笑,从龙湦身上移开视线,看向平静走来的叶八,认可夸赞道:“计广思,你的手下多识趣啊!”
他派人上前取回断肠草,却未满足。
“南萧谷,除去冷点儿,是好地方呀!不请我等入谷歇息?”甚至向前行走了一段距离,“谷主不说话,便当你同意了。”
眼看对方越走越近。
叶七气得破口乱骂,喜来乐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胳膊劝说。
龙湦虽低估了尘逍的脸皮厚度,但心态稳定,还算冷静。
计广思猜测尘逍并未知晓谷中秘密,否则只怕会更加狠绝无情。而假意进谷,是为羞辱。
于是,他淡定地用左手拔出身旁黑斗篷所握佩剑,坦然邀请,“我虽已残,志气犹在,若想报当年之仇,便出招吧。”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们进谷。
“等等!”那道声音又响在耳边。
计广思将视线落进面前人眼里。
“何须谷主亲自动手,我来帮你教训。”
龙湦修长的五指使劲掰开了计广思粗糙的手掌,拿过那柄长剑。
不算叶七,谷中本事最大者,非他莫属。
“你……”计广思哽咽难鸣,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叮嘱,“小心应付。”
尘逍开始认真打量提剑而来之人。
未发现任何异常。
假如龙湦不是蒙着面又垂着头,尘逍或许能从那双眼睛看出端倪。
此刻,剑尖渐近,那看不清的面容上好似藏有笑意。
一股奇异的熟悉感由心底升起,“你是谁?”
“黑斗篷啊,你眼瞎?”
尘逍猝然甩袖反击,四五枚银针朝前飞去。
龙湦神速挥剑格挡,三两下化解了危机。
“事不过三!再乱射那些毒暗器偷袭,我会以牙还牙!”
他姿态闲散,斗笠下眼眸微垂,面巾后薄唇轻启,“叶七呐,可比你厉害多了!你啊,皮好像挺厚,才挨打完,就迫不及待想被我揍了……”
光从气势上,先碾压了对方。
尘逍脸色煞白,面目阴沉,不想承认叶七武艺高强,可人家确实厉害,自己虽败了,叶七也未曾讨到好处。
现下这人……透着神秘。反应快,嘴皮子利索,还胜券在握,万一又是高手……不能再盲目应战,落人把柄。
“暗日,替我教训他!”
尘逍向队伍中黑衣人招手。
暗日领命上前。
此人一眼看去,身形和龙湦相仿,年纪和叶七相近,内力却更显霸道。
相隔不远,计广思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无形之压,倘若手未断,他无人能赢,事实是……他已成废人。
巨石背面,青朗前一秒还万分期待龙湦战败尘逍,后一秒就为他捏了把冷汗。
暗日是谁?
那可是暗营领头。
龙湦要惨了!
青朗快急死了!
前边,龙湦仍信心满怀。只要展现出超群武力,尘逍定会有所忌惮。
见暗日未携兵刃,他极为尊重对手,随意挽了个剑花,抬臂一挥间,长剑已收入鞘。
喜来乐来张大嘴巴,迟缓鼓掌,惊叹半点不少,“真厉害!太准了!”
手拿剑鞘那名黑斗篷后知后觉,虽吓一跳,还是加入欢呼。
叶七默默鼓掌,他自然知道龙湦几斤几两,这胆大心细的程度倒真远胜别人。
后边,青朗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大喊阻止,有武器你干嘛不用!瞎显摆什么!可为避免其分心,只能坚守此处,抱紧了怀中包袱。
一场未知的较量,即将展开……
黑迷林。
温度愈低,迷雾渐起。
石英宝四人正匆忙赶往林子入口,不时还欣慰于在石山上已对低温习以为常。
大部分鸟儿腾飞而起,漫无目的回旋后,再度停栖枝头。
少数几只仍围绕他们打转。
“啊……”胖头刚张嘴,便被石英宝捂住,“不许叫!”
胖头左顾右盼,用气音诉苦:“公子,有只鸟一直跟着我,它还啄我……”
这林中鸟非同寻常,不止体型大,黑眼极凶,连鸟喙都更尖锐。
石英宝不知它们是否会无故攻击人,只能宽慰道:“来走我前面。”
胖头颤颤巍巍,生怕走错,每踏出一步都格外谨慎。
未走两步,有只胖鸟低飞掠过他腿边,迟疑之际,腰间布袋被紧紧咬住。
他被腰带拖着往前扑去,急中生智,及时解开了布袋。
目送大鸟叼着布袋飞远,也只敢在心里嚎叫惋惜,他美味的肉干!
那鸟一走,周边鸟儿即刻随它而散。
危机暂时解除。
石英宝位于后方,模糊地看见那只鸟体形最胖,动作却够敏捷,零碎月光下,连羽毛都更耀眼,细脚上还带一抹红色……
他不禁想,难道跟了一路就为那点零嘴?
未过多久,胖头紧张兮兮地小跑回石英宝身后,“公子,有人!”
石英宝立即示意另两名弟子。胖头虽不会武,最大的特长便是耳清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