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不会有什么变化就真的不会有什么变化。
一年后,三人都已经习惯了分居在不同国家的生活节奏,偶尔会出现记错时差的情况。明石爱理照常发信息打电话,上半年因为花了更多时间来适应环境,联系的频率略有降低,但到了下半年,联络的次数恢复了以往水平。
我跟她说无论什么时候联系都是一样的,先在球队站稳脚跟了来。
明石爱理叹了口气:“不要。虽然确实会更专心,但是好寂寞。而且联系想联系的人本身不计成本,踢个球又不是修仙要斩尘缘杀妻证道……”
我想了想:“那你的优势在于杀了一个还剩一个。”
“…………………”
明石爱理在电话那端幽幽地说:“老婆,我知道这个时候应该鼓励你继续培养幽默感……但你以后还是别幽默了。实在渗人。”
我:“哦。别乱喊,让你喊的时候又喊不出来。”
明石爱理发出惨叫:“……变态!色狼!!你不准OOC!!!”
凛一到放假是买票最积极的那个人。如果回霓虹,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就太长了,只有夏休期三人会回镰仓呆一段时间。
经济独立之后还跟父母住在一起实在是束手束脚,我早前就有搬出来的打算,没提出来一是因为当时未满二十岁,签订购房合同还需要监护人担保*;二是明石爱理比起我更喜欢我妈,她更想跟谁一起住我连问都不需要问。现在多了一个凛让她焦头烂额无法考虑太多,我就算趁机说明天搬到天上去住,她都会嗯嗯嗯好好好行行行把我敷衍过去。……但。只要开了这个口,她想都别想继续拖下去。
我很快找到镰仓当地的房地产中介,看中了一套小町通附近的小别墅型一户建,择日开了三人线上会议。凛赞同得很快,而明石爱理人都傻了,缓缓地趴在桌子上埋头装鸵鸟,我看着她:“你要是能一直忍下去,我也可以推迟计划。”
她壮士扼腕地同意了,这也代表着必须向父母申明怎么发展到三个人一起搬出去这一步。糸师咲和糸师信介虽然不太管束小事大事的决策,但要搬家肯定会问得仔细。
糸师咲听完,只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冰箱里的东西过了保质期该怎么办?
我:“出去吃饭,然后叫吉洛兰联系保洁来处理。”
糸师凛:“……为什么会过保质期?冰箱里的东西每周都需要清理和采购补充。”
明石爱理:“只要闻起来没有奇怪的味道就可以吃啦。”
“……………”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明石爱理,我恨铁不成钢:“什么时候短过你吃喝?”
明石爱理:“我只是质疑这个世界上一切被叫做保质期的东西。你少当我小爹,我没有daddy issue。”
糸师信介在旁边咳到快哽过去了。
糸师咲握住凛的手:“……哥哥姐姐就交给你关照了!”
凛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被我踹了一脚之后,臭着脸点点头。
明石爱理被教育了一通关于食物中毒的种种,事后还回不过神来:“这样就可以了么?为什么他们什么都不说?”
因为你撒谎的技术真的很烂,能维持下去全凭其他人有多瞎以及愿意装多久的瞎。我敷衍了一下:“可能觉得你也拐卖不了我和凛吧。”
她反而不服气:“……我要是认真一点,也不是做不到。”
我点头,示意凛的方向:“你先把他卖出去给我看看。”
过了半年,由凛主要负责的跟工作室对接的房屋装修结束了。我和明石爱理站在沙发前陷入了沉默,不得不怀疑是此人的报复。
方型抱枕印着YES的字样,排排放置在软皮沙发上。*
我皱起了眉头,在心中质疑他的审美。
明石爱理看得脸都绿了,一边对凛说别对自己那么好,一边立刻把抱枕翻了过去,然后发现背面印的也是YES。
我眉头松开了,现在开始质疑他是否纵欲过度影响赛场发挥……
糸师凛恼羞成怒:“我哪来的空选沙发抱枕!……设计师以为是蜜月房。”
明石爱理在我旁边小声逼逼赖赖,情趣酒店都不敢这么装修……
短假回来花太多时间坐飞机很不值,所以一般会随机找个合适的地方共同度过。
我俩都有将近两周的冬歇期,但明石爱理所在的英超联赛不会放假,反而会迎来最密集的赛段,七天踢三场比赛。我们一家都没有庆祝圣诞节的习惯(明石爱理说是有,但她只是喜欢收礼物和蹲守圣诞老人而已,对节日本身没什么执念),所以我跟凛会提前到曼彻斯特陪她以及去现场看比赛。
第一年冬歇期,在俱乐部门口接到她的时候,明石爱理跟幼儿园放学看到家长的新生一样眼泪汪汪地扑了过来蹦到我身上。我都要被她环住脖子的手臂和死死夹住腰的双腿搞窒息了,幸好她还有点自知之明,很快跳下来抱住我和凛的肩膀一边亲了一口脸颊,甜蜜蜜地说这种突然袭击多来点也没关系。
大庭广众之下,凛不争气地红了耳朵。
后来我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没什么创意地抄袭了队友的度假答案,科孚岛、伊比萨岛、拉斯维加斯、迪拜……如果就待在家里度过整个假期也很好,只是明石爱理从来闲不下来,她没地玩就会开始玩周边的人,所以还是出去度假吧。
而且我不得不开始关注起周围其他人假期的去向,如果撞车档期太多,一整个假期都会不得安宁。那些聚会邀请一喊她,她答应的几率很高,凛阴沉地盯着那些派对白痴,没办法反抗明石爱理的意愿,就在我旁边阴暗地念她怎么可以这样从来都不考虑他……倒是自己去跟她讲啊。我平静地递过去一杯低酒精含量的莫吉托堵住他的嘴,他却看也不看地一饮而尽,十分钟后就砸在我肩膀上晕得只会胡言乱语。事已至此,我掏出手机,跟明石爱理说凛喝错杯子了,现在醉得不省人事。
再过了几分钟,明石爱理从人群里挤出来,摸着凛发烫的脸忧心忡忡:小凛平时连香槟都能喝醉,现在用不用送他去医院洗胃啊?
他之前是喝醉还是装醉还有待商议,此时此刻确实是晕得不行,但因为一杯莫吉托被送去医院洗胃,估计他之后的职业生涯都甩不掉这件事了。我摇摇头,到底是亲弟弟,救他这一回:“不用。让他休息一会就好,可能等会要吐一次,吐完就没事了。”
“好。”明石爱理搓了搓手,跃跃欲试还有点紧张激动,“我抱他去卡座。”
我:“…………………”
亲生兄弟。我告诉自己,面无表情地说:“我背他,你搭把手。”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把糸师凛搬到了我背上,一米九的人失去意识之后比尸体还沉。好不容易把人搬到卡座让他趴在桌子上自己缓缓,聚会主人请来热场的乐队打开了音响,用话筒跟现场的人互动了几句之后就自顾自开唱。
明石爱理看到凛醉成这样,也不出去鬼混了,就坐在卡座里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等他酒醒。
她随着节奏点脑袋,听到自己会的歌就立刻跟着唱了起来,夹在寻欢作乐的男女之中不算太显眼。但一首又一首,台上的主唱注意到了不去跳舞喝酒,只把这当练歌房的她,哈哈大笑地通过人群把话筒传过来。
明石爱理哪经得起这种/挑/逗,立刻跳了起来站在座位上开唱。
我望着她一只脚已经踩上了桌面,淡定地伸手把凛往我的方向拉,免得她踩到他的头。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许多目光,她的熟人狂吹口哨欢呼成片,更大程度地鼓动了这人来疯,五颜六色的灯落在她身上,混合出迷幻绚烂的色彩,她本身也就像是一种无法定义的迷幻。一段唱罢,她已经完全站到了桌子上,在鼓掌声中假装脱帽致敬。
来吧!
在间奏声中,那个白痴主唱笑出了一口白牙,向她伸出了手。
我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果然见明石爱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简陋的舞台,抬腿走过去。
——可她并没有打算从桌子下来。前方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