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炉阁地下火区轮值结束的时候，交班后的执事与弟子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出来，穿过一层层火纹与高塔长廊，朝外阁方向走去。

东方灼混在人流里，她的长袍袖口沾了不少灰，像真的是在地火旁熬了一夜，与周围那些职业弟子没太大区别。

一路出了火区，火纹门一层层开启，又在身后一层层闭合。赤色光纹从她腰间令牌上一闪而过，她沿着偏街往前走，拐进了外阁区里一条略显偏僻的旧巷。

巷子不深。两侧院墙因常年潮湿，生满了暗绿色的苔痕，檐角还滴着昨夜凝下的水。东方灼停在一处旧院外，站在巷口阴影里学了几声常见的晨鸟叫声。

片刻后，院内传来一声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人慌乱间碰到。紧接着便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屋里一直来到窗边。窗纸后隐约晃过一道人影，又快速闪没。

东方灼将脸上的面巾重新往上拉了拉，随后转身沿着来时路朝玄炉阁外阁走去。

等来到了外层，便能看到阁楼与调火塔之间开始出现正常的人流，通往外阁区的侧门也重新开启。

只是与前两日相比，明显严了许多。石门旁多了两名执守弟子，旁边还摆着一侧新的离阁登记簿。所有出入的执事都需要短暂停下，核验令牌后才能放行。

东方灼走过去时，其中一名弟子刚替前面的人记完时辰，抬头时神情还有些疲惫。他的目光在东方灼身上停了一瞬，像是认出了她最近常在执事楼与西侧火区跑动。

“离阁？”

东方灼淡淡应了一声。

那名弟子低头翻开登记簿，提着笔随口问了一句：

“出去做什么？”

东方灼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扯下了半边面巾，将那道烧伤痕迹彻底露了出来。伤势已经开始结痂，可左脸仍残留着大片被地火灼烧后的暗红，连皮肤都带隐隐带了一种干裂感，看起来比普通擦伤严重许多。

那名弟子愣了一下。最近地下火区高压运转，炸炉并不罕见，可真正伤成这样的其实不多。他本来还想再问一句，可目光触及到那道伤痕后，却忽然不自在地移开了眼光。

到底是女弟子，这种伤留在脸上总归难看。

于是他也没多问，只是低头在登记簿上划了一笔，顺手将令牌还给他，语气也比刚才缓合了些：

“最近晚上查得严，别在外面待太久。”

东方灼重新将面巾拉了回去，遮住那道伤痕。随后接过令牌，轻轻点了点头。

丹弥城的药街在清晨时分便已经慢慢苏醒。玄炉阁外阁区离药街本就挨得不远，天刚亮时经常能看到不少外围弟子与杂役进出。

冷月泠以“今日去南街取药。”的理由混了出来。她今日换了身偏浅的青灰短袍，腰间挂了块普通的外阁木牌，手里还提着一只小药匣。她走在人群里时，甚至还会顺手和熟人点头打招呼。

东方灼沿着偏街往前走，深青色的执事袍在晨色里显得有些暗。直到经过一间刚开门的药铺时，另一道身影从侧街拐了出来。她顺着街边人流自然地与东方灼并肩，两人之间还隔着半步距离，像是恰好同路。

前方一辆运药车辆缓缓驶过，几个药童连忙往两边避让，冷月泠也跟着侧侧身。直到车轮声过去后，才压低声音：

“什么时候？”

“今晚子时前会离库。”东方灼淡淡回答。

冷月泠顿了一下，没再继续问，两人继续往前走。随后她又压低声音问：“你从哪边出来？”

街边已经有人开始叫卖汤药，热气从铜锅里一阵阵往上冒。东方灼的目光从那些白雾上扫过，目光微动：

“丹河。”

“西侧下面有废弃排火渠，能通旧码头，你准备船只或者别的东西，去那边接应。”

冷月泠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呼吸微微滞了一下，问：“什么时辰？”

“入夜后去。别去的太早，旧码头那边白天还有运货的人。”

街边有人擦肩而过，二人同时噤声。直到走过最热闹的那段晨市后，东方灼才忽然低声道：

“如果子时过后我还没过去......”

“你就别等我了。”

冷月泠猛地停住脚步，可东方灼却径直往前走去，头也不回。

上午时分，东方灼先去了西侧外桥。那地方原本只是外围通往中层火区一道核验桥口，负责登记的两名执事明显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卷宗堆在一旁没人整理，桥口还有人不断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