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枪漆黑得像吞噬一切的黑洞,金属感且有重量,一看就知道是个真家伙。
那把家伙对准黎念头部时,江扩脑袋重重嗡了一声,鼻孔又出来两行血柱。
“不要!”江扩声音嘶哑,整个人瘫痪一般跪倒在地上,“别开枪。”
“好,那你给我跪着,跪久点。”Alex环绕在黎念肩膀上的那只拿枪的手轻轻揉了揉黎念的耳垂。
“放开我。”黎念咬紧牙道。
“我不同意。”Alex在黎念耳边轻轻吹着气说。
黎念气得脸色发红,而跪着的江扩慌乱中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你猜怎么样,我才肯放过你。”Alex笑道。
“不,不知道。”江扩紧盯着黎念,双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Alex的枪一刻没有收回,江扩也就一刻收不回他的警惕。
“还是那句老话,”Alex拿另一只手的手指抹了一下嘴角,邪邪地笑道,“你脱掉那件脏衣服,绕着舞池爬一圈,学几声狗叫,我就放他走。”
“不要!”黎念脱口而出。
“闭嘴。”Alex斥道。
江扩的脸几乎跟死人一样惨白,唯有鼻下面那两道血迹依旧鲜艳。
“别听他的,你不要!”黎念带着哭腔说。
江扩跟Alex对视良久,拼了命支起身子,勉强能站起来。
既然你们那么爱看我的笑话,那我就让你们笑个够吧。反正现在也是贱命一条,不缺这一回。
当条狗咋了,当条狗也不错,起码比人好。
江扩用袖口擦去鼻血,仰起头自嘲般笑了几声,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双手交叉把上身的脏衣服脱了。
“哇。”四周一片哄笑。
江扩站着没动。
“然后呢?”Alex紧紧搂住迈开一只脚想上前的黎念。
“你先放开他。”见黎念纤细的腰被一只手搂住,上衣微皱,然而被搂之人却毫无动容之色,江扩心口像被一只无名的手狠狠捏住,疼得无法呼吸。
Alex没有说话,把黎念搂的更紧了。
江扩窸窣骂了一声,把那件白色的衬衫甩到地上,下一秒双膝下跪,两手撑地,形态及其滑稽。就连黎念都没忍住噗嗤笑了。
“三,二,一,走。”Alex趁众人笑的间隙朝江扩发号施令。
虽说黎念还有点恻隐之心,但此刻在这么一个满是同类并且在共同嘲笑针对同一个人的时候,只有加入才不显得奇怪;再者,江扩这个姿势确实跟马戏团表演的动物差不多,挺好玩。
江扩像条听话的狗,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一步,周围哄笑声更大了,其中包括一把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江扩现在恨不得冲过去直接砸晕黎念,有钱的话还能直接扛去医院做个手术,直接把黎念那个被撞傻的脑子医好。
黎念如果好起来了,会记得这些事吗?会记得他在gay吧当着众人的面学狗叫,学狗爬吗?会记得自己站在众人里面成为侮辱他的一员吗?那还是别记起来了…
“你看,他还真的像条狗啊。”黎念擦干笑出来的眼泪,朝身后的Alex笑道。
“再叫几声!”
“汪,汪。”江扩垂着头,从颤抖的双唇中挤出几声微弱嘶哑的狗叫。
“你想他死吗?”江广荣幽幽的声音从Alex左耳的耳机里传出来,“够了,可以收手了。”
Alex本来也不想让江扩当众社死的,要怪就怪江扩太傻。
江扩依旧在紧瞪着那把黑漆漆的手枪,仿佛想在子弹发射出的前一秒把黎念推出去。
“好了,你可以起来了。”Alex收回笑容,对地上摆着狗姿势的江扩摆了摆手。
“枪。”江扩艰难地爬起,垂着头站在两人面前,双眼干涩。
Alex猛然想起枪还没放下,乐呵呵笑了两声才将枪插回裤兜。
“跟我回家。”江扩说。
“不要。”黎念抬头跟江扩对视,怯怯回应道。
江扩气得双眼布满红血丝,面色也跟水泥一般死灰。
“再爬几次就跟你回家!”周围还有人起哄。
“不要,”黎念躲在Alex后面,“我留在这。”
江扩哑然失笑,红血丝比刚刚更红,“你跟一个举枪要杀你的人在一块?黎念啊黎念,我知道你失忆脑子不好,但你这已经是人格问题了吧?我可是陪了你十几年的人,十几年啊!”
“杀人,总比当狗强。”黎念低头小声嘀咕,然而都被江扩尽数听到了。
像无数把冰窖里冷冻了数百年的匕首猛地滑进江扩耳里,再直直捅进心里。
这句话语很陌生,江扩以为是别人在讽刺。然而当他抬眸想确认眼前的是谁时,眼前是不变的身姿,同样的发型,甚至毫无变化的双眉和眼眸。对,是黎念说的。
他爱了十几年的人,把他当狗,亲手碾碎他仅剩的念想。
江扩弯腰拢起自己的衬衫,那是属于自己最后的尊严。但衬衫上的灰尘和污渍,却怎么都拍不干净。
“算了吧潮州佬,你凭什么带他走?你现在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养黎念?先想想自己钱从哪来吧,”Alex继续添油加醋,“你要是去偷去抢,我也不介意。”
周围有人吹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