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她沉声开口。
“不道谢么。”
箫知衍的脸上画了跳舞的红妆,一如在长乐殿初见,美的雌雄莫辨。
此时邪魅的脸上眨巴着葡萄般的狐狸眼,水汪汪的望着她。
“你又在耍什么花招?”司徒清允扯开了袖子,甩了甩,没好气道。
别又沾上什么蛊了,她刻意避开箫知衍的眼睛,他,长得实在太美了,美到惑人心魄。
箫知衍看着她甩了甩袖子一脸无辜,期期艾艾道:“你这是嫌弃我?你我如今也是血浓于水的关系,想和你多亲近亲近,也不行么?”
“这么多甜言蜜语,你还是留着下次去公主府里用吧。”司徒清允脸色微微有些绯红,快步离开了这里。
箫知衍看着离开的司徒清允,眼神更加玩味了起来,好玩,太好玩了。
乐声起,箫知衍一身红衣光着脚,在绿色的草地上跳起了千羽飞天。
满天星光之下,他的舞再次惊艳了席面上的人,让他们噤了声,目光只关注着这场歌舞。
司徒清允站在赫连景羿的身侧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原本应该出现的羞耻神情,可是他没有,他所有的神情都跟着这支舞,或笑着,或哀伤。
他这个人真坏,也是真的可怜。
月凉如水,箫知衍的红色衣摆被风吹动着,一夜笙歌。
隔日,号角声带来的是贵族间的“游戏”。
囚徒被驱赶入林,成为移动的靶子。
箭矢呼啸,哀鸣四起。
每倒下一人,便有士兵上前,利落割下其左右手小指,扔进布袋,一对指,便是一命。
司徒清允依旧跟在赫连景羿的身后,以防他再次被刺杀。
在林中窜梭间,她遇见了昨日的女孩,她小小的身体跑到别人的尸体旁,用别人的鲜血涂在了自己的脸上,随后那女孩脸上涂满血污,闭气装死,一动不动。
一名士兵路过,俯身,刀光一闪——女孩身体剧烈一颤,竟硬生生忍住了那断指之痛,未发一声。
士兵捡起断指,漠然离去。
日暮降临,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尸体被扔上板车。
司徒清允经过时,又瞥见尸堆中的女孩,胸口尚有微弱起伏,于是扮作一个士兵的模样扶着板车去了乱葬岗。
是夜,乱葬岗。司徒清允将女孩找出,一路背着她放在一个隐秘的山洞里,给她换去了那身血污衣物,穿上干净的衣服,留下点食物和水。她想几日后下山,若她能活着就先交给雀翎照看。
“你倒是和慕枫一样,喜欢到处捡尸体。”
冷冽的声音骤然在背后响起——司徒清允打了一个激灵,回过头便见那穿着一身石青色暗纹锦袍的颀长人影倚在洞壁。
轩辕宥齐此时立在洞口,洞内只有一个火折子点着的火把,明明灭灭的的暖光映在他的脸上,在破败的山洞和狼狈的二人映衬下,此时的他面容俊美矜贵的如同九重天的仙,只是他的眼中可没有慈悲,那殷红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不清喜怒。
司徒清允看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懊恼,轩辕宥齐的武功到底高到了什么样的境界,她怎么半分动静都未觉察。
“怎么......”他的声音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气,“哑巴了?”
“属下,世子......”
司徒清允一时语塞,这次又是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他不动怒。
洞外的男人步步逼近,司徒清允半跪在地上,她的头一直低着,额头上有了一层细密的水色,似乎在想理由为自己开脱,她垂眸看着眼前他的靴子,月白软缎靴面,云纹暗绣,玉扣缀侧。
她忽然想到今日被王公贵族射杀的那些人皆是赤着脚的,按照东景国的丧葬习俗,人死后是一定要穿鞋子的,要不然就会变成赤脚鬼,没有办法走过奈何桥,也没有办法投胎。
这样的靴子,今日死去的人恐怕一生也没有穿过。
而这不过是贵族们很普通的一双靴子,可能明日沾了些泥点就丢弃了,怪不得,怪不得有人为了钱财权势,可以抛妻弃子,可以灭人满门。
她想着竟笑出了声,那身黑色夜行衣包裹着的清瘦肩膀耸动了下。
轩辕宥齐听见那声笑加上那耸起的肩膀以为她在哽咽,他感到诧异,缓缓蹲下注视着她,蹙起了眉头。
他养了这头幼兽这么久,怎么还没养熟,为何眼前之人还会这么惧怕他,动不动就哭,为什么她不能和慕枫一样在自己面前放松些。
他对她很苛待吗?
“我没说过不让你救她。”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开口,像是在解释。
司徒清允抬头看向了他,那双大大的桃花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