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拿起搭在盆沿的干净布巾,浸入温水中,浸透,然后拧干,水珠顺着她纤细有力的指节滑落,滴回盆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走到榻边,她微微俯身,将温热的布巾递向轩辕宥齐。
他却并不接手,只是抬着那双深邃的凤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眼神的意思是在说:“你来。”
司徒清允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她不再犹豫,伸手,用布巾轻轻覆上他那张俊美的脸。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利落,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触感温热而坚实。
轩辕宥齐闭上了眼,任由那温热的湿意在自己脸上游走。
布巾擦过他的额头、眉心、挺直的鼻梁,最后是那双总是带着讥诮弧度的薄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动作间带起的细微气流,以及她身上那股清冽混合着淡淡药草的气息,与他帐中浓郁的沉香截然不同,那种香气奇异地穿透进来,扰得他心绪不宁。
擦完脸,司徒清允将布巾放回盆中清洗。
接下来是宽衣,司徒清允站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条镶嵌着紫玉的腰带上。
深吸一口气,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玉石和光滑的锦缎。
解腰带的动作需要靠近,她不得不微微倾身,发顶几乎要触到他的下颌。
轩辕宥齐依旧闭着眼,但全身的感官却仿佛都集中在了腰间,他能感觉到她指尖偶尔划过衣料传来的细微摩擦感,能听到金属搭扣被轻轻解开的“咔哒”轻响。
她的呼吸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帐内,却仿佛就萦绕在他耳畔,一种奇异不明的氛围在空气中无声地弥漫开来。
腰带解开,外袍松散。
司徒清允的手顿了顿,接下来便是中衣的系带,她的指尖触碰到他中衣领口处的系带时,轩辕宥齐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锐利如炬,直直撞入她近在咫尺的眼眸中。
司徒清允动作一滞,抬眸与他对视,两人距离极近,他能在她清冷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缩小的倒影,而她亦能看清他眼底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探究,有恼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够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波动。
他猛地抬手,并非推开她,而是准确无误地攥住了她正要解开他衣带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灼人的温度,紧紧箍着她微凉的皮肤。
司徒清允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有些不解,仿佛在问:世子又想如何?
轩辕宥齐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他发现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似乎不仅没能刁难到她,反而让自己陷入了一种更加烦躁和……失控的境地。
她的靠近,她的触碰,都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点燃了他体内某种陌生的火苗。
“出去。”
他最终松开了手,语气恢复了冷硬,甚至带着一丝狼狈的驱赶意味。
司徒清允收回手,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握过的灼热触感,她赶忙微微颔首,端起水盆,转身离开了营帐,背影依旧挺直清冷,若不是那红的滴血的双耳,仿佛刚才那一番的贴身伺候只是一场虚梦。
帐内,轩辕宥齐独自靠在榻上,看着晃动的帐帘,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他烦躁地扯开刚刚被她解松的衣领,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只觉得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不知道的是,司徒清允出了营帐,也是深深吸了口夜晚的凉气,她不明白为何,为何只要靠近世子她的心就好像要跳出来了,她想一定是她太怕他了。
这么多年,司徒清允怕的事情只有两件,下水和轩辕宥齐。
眨眼间便到了第二日,太阳东升,鸟兽齐鸣,万物苏醒。
司徒清允穿着灰褐色侍从服,隐在轩辕宥齐的侍卫中。
“驾——”
又一场围猎进入高潮,密林深处传来各种猛兽的嘶吼。
轩辕宥齐带着慕枫和司徒清允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梭,他们刻意避开了大队人马,循着最浓烈的血腥气和巨大的抓痕而去。
终于,在一处怪石嶙峋的山坳,他们看到了它——一头体型异常庞大、肩高几乎与八尺大汉齐平的苍灰色巨狼!
她迅速看向轩辕宥齐,轩辕宥齐黑琉璃般的双眸也瞥向了她。
司徒清允飞身伏在一棵巨树的虬枝上,屏息凝神,举起箭瞄准了狼王的侧颈。
“咻!”
一道比寻常箭矢更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那支刻着“九”字的箭,从石头的缝隙中精准无比地穿透,它没有射向狼王暴露的脖颈,而是带着司徒清允灌注的内力,狠狠钉入了巨狼因咆哮而大张的口中!
“嗷呜——!”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震得山林簌簌!巨大的狼王身体猛地一僵,淬了麻痹药液的箭头瞬间在它脆弱的口腔深处蔓延,麻痹的剧痛让它暂时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那双凶戾的狼眼死死瞪着天空。
司徒清允回头看向轩辕宥齐和慕枫,嘴角有了一丝弧度。
不远处的溪边,轩辕宥齐骑在白马上向她摆了摆手,意思是狼王已经抓到,他们要分头行动,避免被人发现。
司徒清允点了点头,回过身又对着狼王补射了几箭。
轩辕宥齐策马转身,却看见远处一身绛紫色织金骑装的赫连景羿骑马奔来。
这九皇子今日倒是不骑矮脚马了 ——他心里冷嗤,他想到司徒清允每日都如同昨晚那般侍候赫连景羿洗漱宽衣,心中酸涩,当下他如同没看见他一般,驾马飞速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