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满狼血的手指,每隔几步,便在冰冷的地面或营帐的毡布边缘,滴落下一小滩粘稠刺目的暗红。
浓郁的血腥味在夜风中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他动作极快,路线隐秘,每一次滴落都精准地选择在巡逻视线的死角。
同时,他袖中滑出几颗不起眼的蜡丸,指尖微弹,蜡丸无声地碎裂在几个关键哨位的火盆旁,无色无味的迷烟悄然弥漫开来。
不过片刻,那几个守卫便眼皮沉重,靠着营柱无声无息地滑倒在地。
当最后一滴狼血悄然渗入赫连王御帐后方的泥土时,慕枫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
他并未走远,而是潜伏在附近一处阴影里,手中捏着一枚特制的骨哨。
“呜——呜——呜——”
低沉、悠长、带着某种古老悲怆韵律的狼嚎声,被骨哨指引着,穿透沉沉的夜幕,远远地送入了密林深处。
一声,又一声,如同召唤亡魂的古老咒语。
九皇子的营帐内,司徒清允已经恢复了笙歌的模样,她走到已经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面前,把一柄长剑递给了他,沉声开口:“阿羿可记得我的叮嘱,成败就在此一举。”
“师父放心,只要是师父让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做。”赫连景羿看着眼前的师父,一字一句道,少年的声音嗓音清冽,却万分坚定。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先是林间传来零星的回应的狼嚎,带着试探和不安。紧接着,嚎叫声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嗷呜——!!!”
“呜——!!”
营地边缘的黑暗中,亮起了第一点幽绿的光芒。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数十点、上百点!密密麻麻,沉重的奔跑声由远及近,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狼!好多狼!” 值夜侍卫凄厉的嘶喊瞬间撕裂了宁静!
晚了!
山上的狼群远看就像黑色洪流,上百头体型壮硕、獠牙森白的野狼,从四面八方冲破了脆弱的栅栏和障碍,疯狂地涌入了营地!
它们的目标无比明确——那散发着浓郁狼王血气的地方,是明黄的御帐。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狼的咆哮声、帐篷被撕裂的声音……瞬间响彻云霄!
整个营地如同被投入滚油,彻底炸开了锅!火光乱晃,人影憧憧,一片混乱。
混乱的核心,赫连王的御帐首当其冲,数头最为强壮的头狼,红着眼,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直接撕开了厚厚的毡布,咆哮着扑了进去。
帐内瞬间响起赫连王惊怒交加的咆哮、侍卫的惨叫和兵刃的撞击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较为清瘦却异常坚定的身影,手持着一柄与他身高极不相称的长剑,如同磐石般死死守在了御帐唯一的入口处。
是赫连景羿!
火光映照着他稚气未退却毫无惧色的脸庞。
他双手紧握剑柄,剑尖微微颤抖,却死死指着那些试图从入口冲入的巨狼,一头凶狼咆哮着扑来,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精准地将剑刺入狼腹,温热的狼血溅了他一身一脸。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却立刻又挺直了脊背,死死挡住入口。
“父皇!快走!” 他清亮而带着一丝颤抖的嗓音,在混乱的厮杀声中异常清晰地响起。
当惊魂未定的赫连王在黑甲卫拼死护卫下冲出几乎被撕碎的御帐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第九子,浑身浴血,脸色煞白,却依旧死死握着剑,挡在狼尸与帐篷之间,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
“快去救九皇子!”赫连北辰对着普通侍卫说道,自己却被黑甲卫团团围住。
“是!”
司徒清允躲在暗处,心中鄙夷,他竟然都舍不得派一个武艺高超的黑甲卫护着赫连景羿。
她一个又一个的射出带着毒药的暗器,让靠近赫连景羿的狼没有任何攻击性。
虽然她向九皇子保证过,不会有狼近他的身,但他身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有几处抓痕,不过他依旧坚定的站在那儿,挥剑砍向各面袭过来的狼。
赫连北辰突然想起了什么,喊道:“快救贵妃!!”
斩夜护送着赫连北辰去了淑贵妃的营帐,而淑贵妃的营帐,早就被洒了厚厚的一层驱兽香,又有轩辕宥齐派人看守,反而是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时辰后,夜,渐渐恢复了静谧。
赫连王在黑甲卫的严密护卫下走出淑贵妃的营帐,惊魂未定。
目光所及,尽是侍卫的伤亡和狼群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味。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在眼底积聚。
突然,他的目光猛地射向不远处——太子赫连裕仁的营帐。
他的营帐灯火通明,大批精锐亲卫刀剑出鞘,将太子的营帐围得水泄不通,戒备森严,却无一人在此刻前来护驾清场。
“太子何在!?” 赫连王怒道。
这时,太子赫连裕仁才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仓惶赶来。
“这就是你猎杀狼王换来的结果,你引来的狼群差点要了朕的命!你的忠孝呢?!你的护卫都死光了吗?!”
太子衣冠还算整齐,脸上却毫无血色,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血污的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父、父皇!儿臣……儿臣听闻狼群凶猛,正欲整顿兵马前来救驾,只是……”
“只是什么?!” 赫连王根本懒得听他狡辩,怒极之下,一脚狠狠踹在太子肩头,将其踹翻在地,“整顿兵马?朕看你是忙着保全自己的性命,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他伸手指向一旁——
那里,年仅十一岁的赫连景弈,小小的身躯几乎被狼血浸透,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如纸,手中却仍死死握着一柄染血的剑,倔强地挺直脊梁,守在御帐残破的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