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最好的剑，诸位想好了吗？”

紫竹峰试剑台上，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一大早聚集在这里，早早数过人头，确信这里真的已经少了十个人。

有低低的啜泣声从人群中传来，想必是因为以为亲友早已丧命的缘故，但乌泱泱一群人面对着试剑台上那道穿着白衣的劲瘦身影，愣是没有一个人开口——因为青源剑宗的掌门也已经死了。

群龙无首，面对这个有恃无恐气焰猖獗的侠客，众人寂静了好一阵子，一个不知什么门派的长老才哆哆嗦嗦地站出来，从不知哪里拿出一柄长剑，对着高台上道：“大侠，此乃我五灵门的镇宗之宝‘太白’，不知这柄剑，可配得上大侠口中所说的一柄世间最好的剑？”

不消片刻，试剑台上大大小小堆了十几柄佩剑，众人口径不一，许多门派俱说自己手上的是天下第一剑。

祝修然居高临下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长剑，从心头油然升起一股近乎荒谬的感觉。

对，在场这些人中，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但知情者也绝非只有青源剑宗的掌门葛阳舒一人，他的目光隔着帷幕掠过紫竹峰上数千人，那些经过了百年仍旧维持着一样容貌的人不在少数。

那些脸庞在他的脑海中一遍一遍闪回，记忆回到百年前那个雪花好似柳絮的雪夜，祝修然的拳头越攥越紧，佯装的冷静几乎不能维持，他自虐般地咬着嘴唇，直到口中弥漫开铁锈的味道。

而后他的目光看见人群最后遥遥站着的周连山。

他依旧一身素衣，站在人群的最后，沉静的目光隔着千人万人望向试剑台上的祝修然，似乎在提醒他，他只有这一天的时间来报复这些人了。

灵魂被抽离的感觉还没完全恢复，祝修然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脑海中却竟然传来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

清凌凌的女声含着不怀好意的笑意：“杀了他们啊。那些明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却还是选择献上似是而非东西的人，直接杀了他们。”

是李乐枫！

他们的灵魂还在共振，祝修然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像痉挛一般，他最终拿起了手上的那柄长剑。

干净利落的第一剑捅在五灵门长老的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祝修然清晰地听见脑海中的女声变得很畅快，她说：“很好，下一个。不过，杀之前要告诉他们为什么，不然这些人岂不是白死了吗？”

祝修然的手不受他自己控制似的举起来，一根细如银丝的锁链从指尖伸出，吊住了五灵门长老的最后一口气，然后他听见自己说：“天下第一剑岂是这些杂碎东西可以比肩的？我要的，是百年前天下第一铸剑师祝南之耗尽生平功力所铸的那一柄剑。”

听见他这句话，很多人当即色变。

隔着遥遥人海，周连山清晰地看见祝修然的动作，他的眉头蹙起来，险些就要动作，却被焚城一把扣住手腕：“他们本来就是要死的。周连山，看一眼李乐枫。”

李乐枫就被束缚着跟在他们身后，闻言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我在这里啊，怎么了？”

而高台之上，祝修然的长剑指向了第二个人，当剑尖锐利划破肌肤那一瞬间，中年男子终于崩溃地喊出声：“不！不关我的事！大侠，大侠，你究竟是什么人？当年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祝修然的声音与脑海中李乐枫的声音竟在这一瞬间重合，说出口的声音也成了两道，“不知道，那就去死吧。”

剑尖抵住心脏的触感微微有些钝，祝修然只好使劲再使劲，直到喷涌而出的鲜血湿透他白色的帷帽。

也许是空气太肃杀，一阵风忽然拂过，掀起血红纱帘的一角，露出祝修然半张沾血的冰冷脸颊。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猛地退后几步，骇然出声：“是……是你！你不是……你不是青源剑宗的弟子吗？不！不……你是祝南之的遗腹子！”

沾着血腥气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祝修然却又不嫌足，男女两道声音再度从他口中发出：“你终于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