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彻骨的寒冷。

春神之殿内的篝火点起来又熄灭，随着春天彻底远去，春城内的温度在春神离去的第十六天降到了谷底。

这是【春神之殿】开启的第二十一天。曾经的春神之殿内，除了那些因为试图杀死李乐枫而变成山羊或白鸽的袭击者以外，暂时还无人死亡。

但它的步伐已然逼近了。

伴随着苦寒之冬的降临，缺乏食物和避寒所的低等级玩家们的生命值开始逐次降低。

严寒的风嘶嘶地往胸口倒灌，僧薇拄着一根木头杖，有些担忧地看向身后跟着自己的一群人。

作为S级，她当然不必担忧自己的生存，但那些愿意追随她与周连山的低等级玩家在这苦寒中跟随她一并外出寻找食物，很多人已经难以支撑。

肖燕的手指冻得青紫，尽管穿着御寒的斗篷，却还是觉得像赤身裸体走在雪地里一般，苦寒让她无暇思考其它的事情，连自己为何会被说服一起离开避难所来到外面的理由都已经不再记得。

冷啊，好冷。

不知什么时候从天上落下的灰色的雪霰已经将枯萎的植被全部覆盖，肖燕一个不留神，趔趄着栽倒在地上。

天藤从僧薇的指尖蔓延出来，眼疾手快地缠绕上肖燕的手腕。

那属于生命的力量温热，激活了肖燕冷硬的皮肤，她的手指蜷缩起来抓住天藤的枝蔓，抬起死气沉沉的眼睛，绝望地看向僧薇。

“再坚持一下。”僧薇一开口，雾气在空中凝结成白色水珠，“以前这一带有很多结果子的植被，我们会找到植物的。”

“太冷了，僧小姐，真的太冷了。”肖燕身后，一个披着斗篷几乎匍匐在地上爬行的女人带着哭腔说，“那么多的人，僧小姐，对不起，我们到底能带多少东西回去呢？……那么多的人……”

翠绿的天藤暖融融地缠上女人的手腕，僧薇站在原地，灰色风雪覆满她的脸颊，像一层春天死亡烧出的骨灰，睫毛被冰冻住了，僧薇的视线变得很模糊，但她知道他们不能停下脚步。

跟着她外出寻找食物的这个小队中大部分人都来自密室，是为数不多残余的密室生命，本来依靠终端内兑换的物资，僧薇应该可以带领他们存活很久，但一天前，终端彻底失效了。

除了本来就已经拥有的特质与道具，其它功能全部封锁。

僧薇猜想是因为轮回年的洗牌到了关键的时候，因此终端功能强行中断，但比这更糟糕的是，作为最早出现在新城中的密室生命，僧薇感觉到了一种灵魂被强烈吸引的危险感。

越靠近春神像，这种危险就越强烈。

只有进入苦寒的风雪，这一切才会变得好一些。

要快点回到新城去。

僧薇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个匍匐的女人：“再坚持一下，好吗？等我们返回春神之殿，不会剩下太多人了。”

肖燕怔怔地看着她。

僧薇前行的步伐没有停下。

天藤从她的指尖一路蔓延，泛着荧光的绿色像一条生命之线一样横亘在灰色的雪原里，指引着她们来时的方向，而随着春神之殿在视野里越来越远，直到接近消失，僧薇终于放缓了脚步。

她俯下身，艰难地喘了口气，徒手扒开灰色的雪原，从层层叠叠的枯草下翻出青红色的果实。

肖燕膝行爬到她的身边，将围裙解开，青紫色的手指伸向果实，一个个采下放到自己怀中。

她的精神几乎崩溃，此刻支撑她在雪原中活下去的，唯有那个还等在春神之殿里嗷嗷待哺的小鸽子。

六小时很快过去，她的“女儿”早已溃散，剩下的只有一只羽翼未丰的小白鸽。

好冷啊，好冷。肖燕机械地采摘着果实，摘完了这一片，又去挖掘地下那些富含淀粉的根茎。她在心里绝望地想，乐枫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呢？当初分明说好这里是世界上最幸福安宁的地方，说过她们可以在这里一生无忧直到生命尽头，为什么，为什么她现在这样痛苦？

不止肖燕一个人这样绝望。

安迪、艾瑞斯几乎已经倒下，全靠贝拉一手拽一个才能艰难行走，眼泪像断线一般从安迪的眼眶中往外流，却挨不到落到地上就变成冰珠凝固在脸颊上，她们像这里的每一个人一样徒劳地往自己的围裙里塞着沾满泥土和雪霰的果实根茎，到最后，艾瑞斯最先伏倒在地上：“贝拉，你没有告诉我真实的世界有这么痛苦！如果是这样我宁愿继续在欧德利庄园里做一个残废的老姑娘！”

“说什么傻话。”贝拉有气无力地说，“咱们不会死的，对吧。”

僧薇能听见这些和她一样的密室生命们叹息的声音，她想说些什么来安抚她们，半晌，却连自己的嘴唇都冻得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