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全是医学会的人,只要他流露出半分动容或者是想救人的意图,整场假意投诚的布局就会直接暴露,医院和孩子们会首当其冲承受报复,他只能不动。
可惜在其他看直播的民众眼中,这就是冷血,一个少年就因为揭发他而死,江离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小时挤在人群缝隙,亲眼看见哥哥倒下,小小的身子剧烈发抖,嚎啕大哭。
远处海面忽然轰鸣作响。
两道几十米高的巨浪自海面拔地而起,灰白浪头翻卷泡沫,向着两侧轰然分开形成耸立的水墙,中间空出一条路。
参商从浪谷之间缓步行来,脚下海水凝结成一层薄冰,冰面随着他的脚步一路延伸,直抵码头。
无数海族现身,大军无形的威压漫开,近海医学会舰船的探测仪器瞬间出现大片乱码。所有镜头齐刷刷调转,牢牢锁死这个踏浪而来的白发男子。
外界观者心底多半升起同一个念头——参商难道想要开战,要保下江离?
参商踏上岸,薄冰在鞋底消融成水渍,他视线先飞快扫过江离。
江离避开了他的目光。
洛珉立在护卫队列之前,静静旁观,并不急于下令,她确实对这场所谓的“投诚”没几分信任,今天这场公开对峙,就是她的试探。
码头的公共扬声器把参商的声音放大,送入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人的耳中。
“既然你选择接受医学会的交易,舍弃姜水,舍弃学校,舍弃我们过往所有。”参商开口,语气冰冷,“我今日前来,不是要与医学会兵戈相向,我是来做一个了结。”
周遭一片哗然。
人群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隔着警戒线望着这边,满脸茫然不解。江老师和美人哥哥昨天不是还一起给他们上课吗?
江离迎上去,语气凉薄,刻意描摹出一副被权益蛊惑的模样。
“只有医学会能给我想要的东西,姜水的羁绊,海族的庇护,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不过还是要多谢君上助我一程。”
这话落下,星网弹幕直接炸开。
参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按照他们计划的那样,到此为止,他把人交出去就算结束,可江离躲闪的眼神让他心底升起一丝不安。
江离却在这时飞快抬眼,视线撞进参商眼底。
那是一个短促决绝,不容辩驳的暗号。
参商瞳孔猛地收缩,江离要他真的出手。
医学会随身携带的探测仪器就在不远处,虚假的伤势会被一秒识破。想要打消洛珉心底残存的疑虑,必须见血,至少江离要重伤。
这件事,江离从未和参商商量。
拒绝,姜水即刻就会燃起战火,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首当其冲。动手,他要亲手把江离打成重伤。
参商胸腔里闷起一团沉郁,身后分列的巨浪隐隐开始震荡,浪涛拍打出更响亮的轰鸣。
一股水流凭空浮起,柔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裹住江离的肩背。参商手臂微微一转,直接将人推向医学会护卫所在的方向。
江离脚步踉跄,撞入护卫的包围圈,数支能量枪口隐隐对准他的周身。
直播画面清清楚楚记录下这一幕。
海神,在自己的地盘姜水,亲手把这个背叛他的昔日旧爱交到敌人手中。
洛珉的神色松动少许,但依旧在观察,等待更进一步的证明。
就在江离站稳的刹那,幽蓝水光骤然在参商掌心凝聚。那不是杀招,是被高度压缩的钝击水刃,只求重创,不取性命。动作快得大部分围观者只能捕捉到一道转瞬划过的冷光。
水刃狠狠劈落在江离左肩。
布料撕裂的脆响混着海风散开,温热的鲜血立刻浸透外衣,暗红顺着胳膊流淌,一滴滴砸在码头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斑点。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江离向后猛摔,他后背猛的撞上粗重的船桩,桩身震颤出现凹陷,发出沉闷的嗡鸣。
探照灯从无人机斜斜落下来。
一半光亮铺在江离半边脸颊和淌血的肩头,另一半沉进浓重阴影。剧痛顺着骨头缝蔓延全身,他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却半声痛哼都没有发出。
他脊背抵着冰冷金属桩,没有弯腰蜷缩,就那样直直站着,脸上维持住那副淡漠薄情的假面,坦然承接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江离抬眼,望向还站在不远处的参商:“既然君上也狠心伤我,那就两清。”
参商的手还悬停在半空。
身后那两道高耸巨浪不受控制地翻涌,海水疯狂起落,几乎就要掀起席卷码头的海啸,洛珉都有点担心这个喜怒无常的龙神真的要发怒。
所有人都知道,参商手握可以倾覆整片海域的力量。
可参商此刻却只能硬生生压住翻涌的杀意,他眼底底深处翻搅着克制不住的煎熬,可他不能流露半分心疼与不忍。
所有人看见海神的冷酷决绝。
不过还是有不少围观的民众都觉得背叛过参商的人没有死,已经是参商对江离的偏爱了。
参商的嗓音掺进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沙哑,透过扩音器继续向外宣告:“自此,江离与海族再无任何瓜葛,他的抉择,他的生死,都与我无关。”
说完,他不再朝江离的方向多看一眼,转身迈步,重新走向浪涛。两侧高耸水墙轰然崩落,巨大浪块砸进近海,溅起漫天白茫茫水雾。他踏着碎冰,消失在辽阔的海面尽头。
只是临走前一道水刃,直冲洛珉喉头而来,她本能翻身躲过,却仍被水刃穿过,她的肋骨起码断了六根。
“虽然君上已经丢掉了这个旧玩具,但你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海族,这是你应得的惩罚。”诺斯临走前回头指了下洛珉。
码头上只剩下江离,左肩血液还在缓缓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