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的开机仪式定在九月最后一周,在青岛东方影都。
江与舒提前一天从北京飞过来,落地的第一感觉是——风真大,习惯了北京那种夏日无风,青岛的海风,裹着咸腥味,呼呼的朝着你吹。
“我头发。”江与舒站在停车场,按住自己的头发。
“有什么关系,某个人为了不早起,连发型都没做!”徐雅欣头都没抬,正在手机上确认明天的流程,“正好让风检测一下力度。”
赵钦亦也跟了上来,手里拎着三个袋子:“组服。明天都穿这个。”
徐雅欣接过袋子:“你亲自去拿?”
“我是制片人,”赵钦亦说,“制片人的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管预算、协调场地、拿快递,以及在开机仪式前夜确认烤乳猪的送达时间。”
江与舒在卫生间换上这次剧组定制的黑色T恤,左胸口印着「山海」两个字,右下摆印着一行小字:「往下走的人,总会碰到向上的东西」。字是手写体,瘦瘦的,有点歪。这是徐雅欣的字。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镜子里自己穿着这件T恤的样子,被自己的漂亮取悦到了。
“别傻笑了!”徐雅欣着催道,“快迟到了”
现场已经搭好了,供桌铺着红布,上面摆着香炉、水果、一只烤乳猪——乳猪的眼睛被涂成红色,像某种刚睡醒的海底生物。旁边还放着关帝像,是赵钦亦从庙里请来的,据说”保平安也保票房"。
江与舒到的时候,张帆正在检查乳猪。
“这猪,"张帆说,"是不是太小了?"
“寓意'从头赚到尾',"赵钦亦说,"不是'从大到小'。"
摄影机被一块大红布盖着,只露出三脚架的腿——那腿是老周亲自调的,他提前到现场调了半天,就为了等下掀红布的时候镜头能刚好对上阳光。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觉得自己是摄影指导,不是风水先生,但今天做的事也差不多。
广场上站满了人。全组一百多号工作人员统一穿着黑色「山海」组服,站成几排。
徐沐秋和林小满同时到了。两个人徐沐秋也都穿着山海T恤
“徐老师好,"林小满尊敬道。
“别叫老师,"徐沐秋说,"叫名字。叫老师显得我老。"
"沐秋?"
“额?”,徐沐秋促着眉。
“那……沐秋哥?"
“就这样。"
林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很轻,像她的声音一样。
赵钦亦走过来,手里拿着流程表:”各位,十分钟后开始。当主持人也挺不错的"
“你想当?"江与舒挑眉。
“我便宜,"赵钦亦说,"请主持人要花钱,我自己上,费用为零。"
“你有主持经验?”
“我有,"赵钦亦说,"我大学主持过晚会,主题是'如何用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
“这主题跟你现在一样。"
“所以我有经验。”
大家齐声笑了。
主创们站在第一排。张帆穿着组服,戴着那顶跟他拍了三部戏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像不想被人认出来——虽然他马上就得上台发言。江与舒站他旁边,赵钦亦站在江与舒左边。
徐沐秋站在赵钦亦旁边,他做任何事看起来都很自然,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一处细节都经过了微调。他的目光右边扫了一下,找到江与舒,又收回去,低头整理手串。林小满站在他旁边,组服在她身上显得有点大。
主持人拿起话筒。是个三十出头的姑娘,扎着马尾,语速快但吐字清楚。她简单介绍了今天的流程——主创发言、祭拜仪式、揭红布、发红包、大合影。
“首先请主创们上台!”主持人侧身往旁边让他们过
一共六个人。
按照默认剧本,是任何开机仪式的固定节目:《谁站中间》。
张帆率先走到摄影机前,然后极其自觉地拐了个弯,站到了最左边。
赵钦亦走到最右边。
中间空出了大概两米。林小满被徐沐秋不动声色地引到了偏左的位置,自己则站到了偏右的位置。四个人站成了一个缺口的正方形。
江与舒还站在台下。
“江总!”主持人在台上催。
江与舒走上台,很自然地往边上站——她甚至已经算好了自己应该站在赵钦亦右边,那里有一个空位。
然后徐沐秋往外挪了一步,把自己那个更靠近中心的位置空出来。
“你站中间吧。”他说。
江与舒看了他一眼:“我站这就好。”两人对视了零点几秒。
徐沐秋表情平静,声音也不大:“要不然待会儿调侃谁啊。”江与舒笑出声,台下工作人员也跟着笑。
江与舒:”……你不会昨天一夜没睡想尽早发布会上来抛梗吧?”
“差不多吧,"徐沐秋说,"你抗打击能力强,数学课都上了,还怕我们?"
张帆在旁边笑:”那我站哪儿?"
"您站我旁边,"徐沐秋说,"咱俩一起调侃她。"
赵钦亦在边上传话:“与舒,你站中间吧,作为出品人制作人编剧。你不站中间,张导的脱口秀没素材。”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说脱口秀?”张帆反问。
江与舒:”张导您是觉得这么尬下去呢?还是要不您这儿先开始。"
张帆:”上来铺得就让大家期待高了。我压力很大的。"
江与舒:”您有压力?我站中间压力更大。两边都是大佬,我像三明治里的生菜。"
徐沐秋:”生菜是健康的象征。"
江与舒:”但生菜没有味道。"
张帆:”你有味道。你刚才说汗流到下巴了,那是咸的。"
现场大笑。江与舒瞪张帆:”导演,您这是人身攻击。"
“不是攻击,"张帆说,"是科学观察。我观察到你出汗,出汗是咸的,所以你有味道。有味道的人,才能做出有味道的电影。"
“那您呢?"江与舒问,"您什么味道?"
“我?"张帆想了想,"我的是烤乳猪味。因为我刚才检查它的时候,蹭了一手油。"
徐沐秋:”我能说句话吗?"
"说。"
“我觉得,"徐沐秋说,"我们今天不是开机仪式,是相声大会。待会儿拜四方的时候,关帝爷听到我们说话,会以为我们来拜的是德云社。"
林小满在旁边,终于笑出声了。那种笑很轻,但真实,像某种终于适应陆地的水生生物。
“一分四十秒,”张帆点头,“我们刚谦让时间。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这个环节写进剧本。电影开头不是沈渊在甲板上犹豫要不要下去吗?演员可以看这段当表演参考——四个活人在一米范围内疯狂谦让C位。”
江与舒已经笑得不行:“所以沈渊的‘下去吗’跟我们的‘你站中间吧’是同一个心理节奏?”
“对,”张帆说,“只是他的成本高一点。我们让的是位置,他让的是命。”
赵钦亦在旁边小声说:“张导,这段不能剪进正片,但可以放蓝光花絮。”
“蓝光都没人买,”张帆说,“放抖音。”
台下又是一阵爆笑。五位主创终于站定——张帆,江与舒中间,赵钦亦,刘明远在最右边,徐沐秋和林小满分立张帆江与舒左右。
如果不是组服上的「山海」两个字,这张照片看起来像一支匆忙组建但气氛友好的临时篮球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