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氏额角青筋暴起,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沈蕊,遂又作罢走到桌前倒了几杯凉水下肚,才好不容易压下火气。
她将视线放到沈蕊身上,眼眸微眯,显然是触碰到了底线:“你最好现在给我老实交代清楚,闹到你爹面前,我也保不了你。”
沈蕊见宁氏不似作假,顷刻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抓手,时而拧住裙摆,神情惶惶,犹豫之下,憋着眼里泛出的泪把事情说明原委。
半个时辰之后弄清前因后果,宁氏霎时血色尽褪,面色苍白,眼眸空空地望着前方,退后几步跌坐在檀木靠椅软瘫下来。
口中喃喃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
“郡主近期得了门婚事,上次我受邀去吃茶,一时热血上头,顺口说了沈夕谙的近况,上京风言风语本是常事,未料她竟会把我的话放到心上。”
“前阵子便有传沈夕谙与郡主容貌相似一事,她前日得知沈夕谙回京的消息,将主意打到了沈夕谙身上。”
宁氏不解,“那甘你何事?”
“我……”沈蕊目光闪躲,不敢直视宁氏,宁氏一看就知道自己这女儿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她猛地一拍桌案,打断沈蕊未尽的话语,厉声道:“胡闹!”
瓷器摔落在地的破碎声划破莺蕊庭的天际。
宁氏克制住自己,压低声音:“手足相残乃是大忌!当今圣上更是忌讳此事,素日读的圣贤书你算是白念了!”
宁氏来回踱步,不欲继续争论,高声道:“来人!二小姐有失礼数,禁足半月!”
“郡主今日就会在沈夕谙回府的路上动手!”眼看沈蕊快被宁氏房里的贴身侍女拉走,情急之下,沈蕊不得不吐露出另一件事。
宁氏闻言,脚步一顿,不敢置信地拔高语调,“她,她竟敢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不过多时,沈府门口迎来一辆富贵精致的马车,府内侍女小厮伫立一排一动不动,俯首恭敬。
沈老爷一早便在大门口等待女儿回来。
莺蕊庭宁氏火烧眉毛地原地来回踱步,焦灼不堪,她紧抓住帕子,沈蕊见她犹豫跟着急起来。
“母亲!”
宁氏狠心闭眼,深呼了口气,面对无法躲避的事实,“平南郡主打算怎么做。”
沈蕊看到有希望,连忙说明易晚秋的盘算,生怕下一秒宁氏就会反悔。
“莺蕊庭隔壁有一处荒僻的别院,父亲从不许人进出,他自己也很少去,郡主会让人把沈夕谙从后门送到院子里,届时会有另外一个和沈夕谙相似之人遮面冒充。”
“现下风口浪尖,不好动手。”
“等过一段时日,替身借身子伤心不适的理由,移到京城郊外的庄子调养身心,找个合适的时机,宣称她悲痛欲绝,郁郁而终。”
这一番计划简直是从头设计到尾,连理由,收尾完全做好,只要中间不出现纰漏,完全不会有人注意到其中有什么蹊跷。
宁氏心下大惊,咽了咽唾沫,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手中的帕子越捏越紧,褶皱的不成样子。
平南侯府背靠宣王,易晚秋敢如此行事,少不了他在背后处理蛛丝马迹。
装傻充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可如若让沈父知道,沈蕊也会遭到牵连。
如今只能将错就错,只祈祷不要东窗事发才好。
想此,宁氏猛地转身,千叮咛万嘱咐沈蕊,“这些你全当不知道,不要插手,无论他们要做什么,都与你没干系。”
沈蕊被她突然的转变吓到,一时没出声。
宁氏没听到她的答复,神情越发着急,催促道:“你听到了没有?!”
一声吼将沈蕊神游天外的思绪喊了回来,连连应下:“知道了,我不会去的。”
得到这句担保,宁氏悬起的心才稍稍落下,但依旧湍湍不安。
沈夕谙透过车帘将车外的动静瞧得一清二楚,陡然间她发现这辆马车的方向和去沈府的不太一样。
这群人根本不等她回府,而是以绝后患,直接在她回府的路上做手脚。
沈夕谙心底一沉,掐了把大腿强制自己冷静,他们还没拿到想要的东西,暂且不会撕破脸。
目前形势,看样子得被软禁一段时日了。
好不容易知道今日是葭月了,这一关,也不知道得到何年何日。
她最讨厌被关起来了。
“父亲。”
“沈夕谙”掀开车帘下车,欠身作揖,面对沈侍郎扶过来的双手,动作停顿一瞬,最后没有躲开,稍显胳膊生硬,女娘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老爷心想她经历了一遭,估计还未从悲伤的阴影里走出来,便没放在心上。
刚要转身,才注意到她面覆轻纱,不由奇怪,“为何遮面?”
“路上颠簸,车马劳顿,起了些疹子。”
沈老爷疑惑片刻,听到解释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察觉她声音的异样,又继续接着问:“那声音怎的如此低哑?”
“沈夕谙”直立起身的动作不停,淡定回道:“前些日子哭的久了,把嗓子哭坏了。”
听完,沈老爷顿觉自己不该提这件事,为自己说错的话暗恼,好不容易将人接了回来,总不能让孩子继续伤神郁郁。
“外头冷,快些进来吧,我让厨房把饭菜呈上来,咱们先用午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