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知为何首领会特意和自己嘱咐,心道。
不过刚及笄一两年的小娘子,有这么严重吗?
一连几日,沈夕谙都会从长干里出来到院落渐渐冒出新绿的海棠树坐下,一坐便是几个时辰。
她时而抬头仰望,估摸着海棠树开花的时间,心里愁绪万千。
可惜了,四季海棠下次开花得到冬日了。
冬日的海棠花不比其他季节色泽鲜艳,甚至花量也少,一旦雪季提前,甚至看不到花朵盛放。
唯盼今年元旦不要下雪。
“喂,你在看什么呢?”
少年清朗地声音从另一边的树上传来,见沈夕谙坐这有一阵了,百思不得其解这人为什么天天都来。
“这光秃秃的树哪里好看了?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小娘子。”
沈夕谙寻声找去,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不动声色地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亮光。
真是瞌睡来人送枕头。
“你们不是宣王的死士吗,为何频繁与我这个阶下囚攀话?”沈夕谙拨弄着身侧掉落的枯叶,说出内心的疑问。
少年回忆起首领的提醒,加上违背命令本就心虚,语气飘忽起来,含糊道:“宣王是谁,你口口声声说宣王……”
沈夕谙难以言喻地别开脸,少年随意低首,正好撞上了这一幕,瞬间炸了毛,“你这是什么表情!”
想到对方比自己年龄大不了多少,女娘深呼了口气,面上一副笑颜,手里抓住的枯叶快被捏成碎片,咬牙道,“你们抓我不就是因为我和陆奚关系好,既然和他关系好,知道你们是宣王的人不是当然的吗?”
话落没多久,少年陷入沉默,后知后觉沈夕谙刚才表情的原因,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嘴里嘟囔:“哦。”
声音小的能让一阵风吹走。
有一刹那,沈夕谙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哪怕不能探出口风。
“现在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什么?”
“一问一答,我回答了你的,礼尚往来,是不是该告诉我了。”
少年沉思片刻,确认了一遍此事和自己保密的事情无关之后,才逐渐松了口风:“我是死士不错,那是因为主子训练我们的之前便是这般说道的,和其他贵人府上不同,我们没有服毒,被解药束缚,是甘愿为他效命,甚至付出生命。”
“主子没有多管束我们的言行,说是死士,实际和护卫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方才我已经说过了。”
“沈小姐满意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另沈夕谙一时间来不及做出回应,怔愣地眨了眨眼睛,“啊……嗯……”
“你叫什么名字?”
“不要和我套近乎,和你搭话已是出格之举。”
沈夕谙不再出声,双手撑在身侧起身,她拍拍手上和衣服粘上的草叶,头也不回的回到长干里。
少年双手交叉环在胸前,半睁着眼,暗暗注意着她那边的动静。
只听门被大力关上,传来巨大的响声,让人莫名担心那张年久失修的雕花木门会不会下一秒坍塌倒下,连带着门边冒出头的无名小花颤抖的晃了几下。
少年不禁汗颜,食指挠了挠脸颊,回忆着自己的言行,也没有得罪她的地方。
想不出来所以然,草草作罢,他与她之间的交谈点到为止。
直到轮班的时间到来,少年再也没有见沈夕谙出过房门,离开前,他不自觉多看了眼长干里的方向,和另一位蒙面人交换岗位后,借此机会回了趟宣王府。
洛秋意撞上少年时,正在打理王府花园的花草,临近冬日,大部分花卉过了花期,忧心抗不过冷空气,心里盘算要不要打个棚子罩住。
“王妃。”
洛秋意听到声音,本能地回头,发觉是熟人,便卸下几分防备,想到少年落脚沉闷的语气,不由好奇:“怎么了,本宫还是头一回看到璟无精打采的。”
被称呼为璟的少年,找了个不远不近的树梢一跃坐下,他屈起膝,手撑着下巴,望着树叶间惊起飞走的鸟儿,“王妃,我碰到一名女娘,她问我我的名字。”
璟原是被宋徽珏派给洛秋意的暗卫,由于非常时期,人手不够,被调去看守沈夕谙,因此在众多死士里,话是最多的一个。
但他告诉沈夕谙的话倒是真的,其他的死士恪守成规,故缄口不言。
“然后呢?”洛秋意不经意引导着话题,拿着园艺剪一边听,一边修剪花坛里长歪的枝丫。
沈夕谙。
我记得是沈家分出去的旁支,倒和阿玉有几分亲缘关系。
璟对洛秋意的想法毫无所觉,目光紧盯着天边未飞远的鸟儿,向她吐诉想法:“我没告诉她,我说不要和我套近乎,然后她就跑回房里,木门合上的声音枝头的鸟都吓走了。”
“噗嗤……”
女娘没忍住笑出声,惹得璟睁大眼睛,顾不上鸟儿没了踪影,惊诧道:“连王妃都嘲弄我!”
洛秋意听到少年控诉的语气,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冒出的眼泪,放下园艺剪走到事先准备的铜盆前净手,而后用巾帕擦干。
不紧不慢地信步走到廊道前的台阶上坐下,“说不准人家小娘子闷了,想找个人说话,结果——”
洛秋意故意拉长语调,存心调侃这个少不更事的少年,“碰上个不解风情的小郎君直接掀了桌。”
璟闻言眼睛逐渐睁大,似是没想到这种可能,他平时和首领他们待久了,习惯了憋闷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