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过后，沈夕谙被重新关回了长干里，因这次意外，连带房屋门都不能踏出一步。

房里的窗户装上了防栓，只能打开一小部分，刚好够透气。

沈夕谙冷笑连连，坐在窗户底下，看着窗隙透入的光亮，内心寒凉一片，心如死灰。

璟昨夜没有值守，守在洛秋意身边，今日一早才得知昨天发生的事情。

至于沈夕谙身处宅院怎会知晓宫宴一事，璟缄口不言，首领也没有多提，佯作不知，将此事揭过。

“璟，你和我们不一样，这次的事我不会告诉主子，下不为例。”

“是。”

璟沉默良久，嗓音沙哑道，他立在原地，待首领擦肩而过走远，才慢慢抬起头看向长干里的方向。

沈夕谙吗？

倒是个胆大的小娘子，和主子有几分相似。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沈夕谙坐在帘幕的阴影处，望着窗隙的一角天光，珠帘挡住她大半张脸，隐约见到一抹晶莹消失在黑暗。

“窗户也封了，你们还想怎样！”

“沈小姐。”

璟见没人回应，犹豫地开口询问，恰好和沈夕谙的声音同时响起。

少年顿时紧抿嘴唇，敲门的那只手僵在空中，不上不下。

这段时间他见过沈夕谙坐在海棠树下平静的样子，对他出言调侃的样子，整日漫不经心的模样让自己忘了，她两个月前刚得到未婚夫失踪的噩耗，后脚回京被关押在这里。

但凡换一个女娘经历这些，恐怕压根支撑不到这一步。

璟张了张口，一阵涩然，“我，我不知道你们小娘子喜欢吃什么，来的路上把我家主子喜欢的糕点每样都买了一份。”

沈夕谙拭泪的动作一顿，起身倒了杯水喝下，掩盖喉间的哽咽，“你家主子不是宣王吗？”

观察到周围只要是能打开的地方都被人做了封锁，璟头一次看到宣王如此雷厉风行的场面，觉着沈夕谙的问题没什么大不了，将糕点从窗缝塞进去后，顺着墙角的柱子坐下，有一句没一句和她搭话。

“不是，我主子是王妃。”

“那阵子王爷人手不够，王妃提议我过来帮衬的。”

“哦。”沈夕谙沉默下来，斟酌着语句，瞥了眼门口影影绰绰的身影，手指握紧茶杯：“昨晚的事你在吗？”

“不在，那晚我被召回了主子身边。”

璟抬头望天，回忆到王府附近卖肉的屠户，他和洛秋意交谈间不见的鸟儿，第二日落到了屠户家孩子的笼子里。

他心有不忍，将那只鸟买了下来放飞，结果没多久，命运像和他开玩笑般，好不容易逃脱虎口的鸟儿居然又被捉住了。

等到他再见到时，小麻雀已经奄奄一息，孩童没了乐子，便把鸟雀随手扔在路边。

不知谁踢了一脚，麻雀身边还掉了片羽毛，翅膀羽毛凌乱。

经过的人摩肩接踵，璟选择了上前，这次麻雀没有飞起来，少年双手捧起鸟儿，指尖传来的柔软让常年握剑的郎君有些不适应，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疼了它，尽管它已没了生气。

璟下意识放轻动作，不紧不慢地替鸟雀梳理它的羽毛，找了处最近的大树，俯身慢慢放在了泥土上，担心有人踩到，又耐心的用身上的匕首挖了个土坑，而后埋好，用树叶遮住。

沈夕谙很像他救过的那只麻雀，这名女娘最后的结局会如何呢？璟不知道。

“他们只告诉我你昨晚跑了出去，然后被首领抓了回来。”

“呵。”沈夕谙讽笑一声，“你说巧吗？”

“什么？”璟不明所以。

“昨夜我快出城门了，你们首领牵连无辜，制造马匹受惊，将六岁的孩子推到马匹面前。”

“我迫不得已放弃了逃生的机会，把那孩子救下，当然，同时我也被抓了回来。”

“你说巧不巧？陆奚失踪后，当地的府卫对我说，陆少卿为救落水的孩子，被洪水卷走。”沈夕谙望着头顶的横梁，思绪倒回知道陆奚噩耗的那天。

“为什么堤坝建好了会有人落水，为什么陆奚只是疏通难民却会落水，你告诉我！”

真相显而易见，却又令人望而生退。

沈夕谙每说一句话，话语声便拔高一寸，逐渐变成质问。

女娘双眼猩红，眼眶涌上的泪水被她强忍住抬头试图收回去，奈何还是无用功，泪珠夺眶而出，如洪水破堤。

喉咙染上哭腔，憋住了这么久的情绪在看破真相后，泣不成声，哀哀欲绝。

“……到底是为什么。”

璟没有出声，首领从未和他说过这些事，听到房门后面若有若无传来的涰泣声，忽地生出一股无力感，像他救不了那只雀鸟，他也帮不了沈夕谙。

王爷决定的事情，有时连王妃都阻止不了。

气氛陷入尴尬的处境，璟突然发觉自己接下来可能不适合在这里，于是起身，朝身后道：“沈小姐，之后我可能不会来这边了，有缘再见。”

可能连璟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离开的背影颇有种仓皇而逃的意味。

“璟。”

死士首领从暗处走了出来，将方才二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一双黑色的眸子紧盯着少年的身影，如夜晚伺机而动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