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郑休远?!”
向来柔婉的声音此刻隐约变调,甚至因震惊而有些破音,划破上午宁静的氛围,客栈外面途经的百姓不知发生了什么,好奇地往门口投来视线。
梨锦没忍住拔高语调,一时间忘了周围还有其他人,惹得其他客人纷纷张望他们这边的方向。
司徒幕坐在梨锦身边,自然成为了最大受害者,措不及防被她铿锵的声音震到耳朵,忙不停伸手捂住她的嘴。
感受到梨锦投来幽幽的目光,郎君硬着头皮,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无奈道。
“……对面那群人还在窗边,你刚刚一吼他们全听到了。”
这会不仅司徒幕头疼,方子寻甚至有一刻想遁地逃掉,假装不认识梨锦,他一手扶额,另一只手打开绿竹折扇挡住大半张脸,以躲开大厅旁人探究的视线。
“祖宗,你可真是活祖宗,我上辈子欠了你的,才要遭这么大的罪,司徒幕图什么才忍住呆在你身边的。”
锐利如锋的目光如果有实感,那么方子寻此刻定然是千疮百孔。
占便宜也有个度,赶在梨锦发作前,方子寻立马清了清嗓,正色起来。
郎君叹了口气,慢慢摇起折扇,“说来话长,事情有点复杂。”
“长话短说。”
梨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在气什么,亦或者用语气掩盖念境出来后,心口不曾减弱的异样。
方子寻沉浸在旧事,没有发觉。
司徒幕却敏锐发觉女娘的异样,频频朝梨锦的方向投去视线,因她今日实在反常,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梨锦思绪一团乱麻,往日敏感的感官,像泡在一滩水里,原本如同玻璃隔绝外界的分割感,从出了浮生的念境,隐隐发生些许变化。
好似变成了浸没溪水中,分割感转化为水流包围身边的模糊,差一点点,就可以探出水面,感受到外界。
而这抹暧昧不清的模糊,当司徒幕靠近自己,便会越来越强,乱成一团。
方子寻合起扇子,故作轻松地露出笑容,“那我就不多说废话了。”
梨锦按捺住不适,施法封住感官,五感渐失后,她很久没去在意过身体的感受了,以前急切想恢复,如今却自己主动剥离。
想到这里,施法时,灵力不似念境中那般滞涩贫乏,按道理强行透支,愿念流失的反噬会来的更加猛烈,可到现在她甚至还有余力施法,更别提反噬。
梨锦心头疑惑,暗自运气愿力流转身体的各处经脉,尤其是丹田存储愿力的灵池。
她借垂落的鬓发遮住杏眸,而后意识沉入神识观察体内的愿力波动。
愿灵和修士不一样,由自身的愿念转化愿力,再施法换成灵力。
灵力充足的情况很少人会注意灵池,但灵力不足的人为了以防意外,会每天日积月累将灵力堆积在此。
梨锦蓄满池子的灵力全用来压制愿念不稳带来的波动,及压制曾一念之差产生的怨念。
外界女娘双眸微微失神,瞳孔失焦,因鬓发掩住的缘故,无人发现。
神识内,梨锦站在灵池边上,脑后半散的乌发无风飘动,时而拂过她身前,挡住大半面容,神情不明。
一直以来总是枯竭的灵池,此时此刻灵力蓄满几乎快要溢出,丝毫没有干枯的迹象。
完全不像拼死一搏灵力耗尽的模样,更何况她愿念不稳,根本不可能会恢复的这么快。
那天她甚至做好了堕为怨灵的打算,愿念没了,她可以换一个方式,继续停留于世间。
淡蓝色的水流在灵池内波涛汹涌,水花飞溅打湿岸边,打湿梨锦的绣花鞋。
梨锦什么都没有说,收敛心神,全神贯注转向方子寻的阐述。
她直起身,后背靠向椅背,若有若无瞟了眼司徒幕,五感暂时剥离,让起伏不定的情绪重回平静。
没错,我应该是这样的,而不是被七情六欲所动摇。
陌生的悸动,慌乱,如同温水煮青蛙般,让梨锦手足无措。
女娘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面对。
司徒幕不明所以,只当她心情不好。
“郑休远是我尘世的名字,方子寻则是拜入门派后,斩断红尘,师父取的。”
“我原先并不知晓往事。”
司徒幕提出疑问:“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方公子今日才想起来的?”
方子寻迟疑片刻,缓慢地点了点头:“青鸟城的银器师也是我,失去记忆后,我靠这门手艺维生,说起来有点幸运,手艺不错,存了不少银两。”
“不然还不一定支付得起梨姑娘要的报酬哈哈哈。”话落,郎君想到趣事,笑容多了几分真实。
思绪沉入旧忆,当年仙门弟子熙熙攘攘的讨伐声犹在耳边。
“你们坠入念境那天,次日仙门弟子找到了我,不由分说打坏我的折扇,我拒绝和他们回去,于是在你们回来之前,我一直和他们这样僵持。”
“至于为什么失忆,外面那群弟子又为什么来找我,也和你的师父竺听澜,竺拂弦有点渊源。”
“梨姑娘会感兴趣的,毕竟……”方子寻故意卖关子顿住语调,眉眼带笑地看向梨锦陡然亮起的杏眸,“你现在的样子说明你很想知道。”
“虽不知发生了何事,梨姑娘与几年前性格有些出入,但小孩心性这点倒是没变。”
“不请伤患入念了,我来和你们简略讲讲当年的事吧。”
*
“如今灵气稀薄,莫说飞升成神,连突破境界都是难事,宗门弟子是宗门存在的基底,要我说,不如应了凌霄宗……”
玄机阁乃法修云集之地,擅卜算天机,破境的弟子越来越少,门派掌门曾欲窥天命,最后差点跌落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