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仰起头，沾着血污的双手下意识紧握成拳。

她没有回避魔龙的视线，而是倔强地抿了抿干燥的唇，看向坐在上方的银发小王子：“您不打算惩罚我吗？”

她用的是瓦雷利亚语。

也就是说，与两个瑟瑟发抖的男孩不同，她听得懂自己对阳炎下的命令的。

见少女这么说，伊耿也干脆切换成瓦雷利亚语。他歪了歪头，回道：“我又不是旧镇领主，没有权力处罚他领地上的居民。”

之前在君临的时候，能跟他用这种语言沟通的也就大学士，弟弟妹妹太小，阿莉森不会，他想练也就抓着上课的那会儿学一学。

“你会说瓦雷利亚语？你不是旧镇人？”伊耿问道。

这倒不是他多虑。

主要是瓦雷利亚语晦涩难懂，名词分阴阳，动词变化任意，词序也可以随意变化，与现实中的拉丁语极为类似，十分难学。

如果不像埃伦那样天赋异禀，有一定的语言环境，在港口见多了外国来的水手商人，一介渔民女孩，除非她是母语者，不然是很难学会的。

“我曾是瓦兰提斯人。”

少女答道：“小时候，我乘坐的商船在海上遭遇海盗，家里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她的眸子明亮，蜜色的眼中好像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那之后，雷德温大人的海军把我带到了旧镇，我就和养父一起生活。”

她说的言简意赅。

乍一看好像是为人孤僻冷傲，或是不善言辞。

但实际上，若少女所言不虚，那她作为瓦雷利亚语的母语者，很小的时候就来到旧镇开始新生活，那一个小孩子会的语言包，不正好就是那么一点简短的句式吗？

伊耿又问：“你的名字？”

“阿比盖尔，您可以叫我艾比。”少女回答道：“我父亲是维斯特洛人的儿子，他给我起了他祖母的名字。”

伊耿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刚才那个拿起鱼叉偷袭、又被魔龙吓得尿了一裤子的弟弟，见二人正在对话，以为没人注意自己了，便想趁空溜走。

可他哪里知道，是没人注意他了，但龙会注意。

龙是动态视力生物。

不动还好，越动它看得越清楚。

阳炎爱热闹，是条高情感需求的e龙。本来趴在这里就无聊，又不能搞烧烤吃，这一动可就吸引了这条华美金龙的注意力，当即就对着地上的弟弟发出了一声兴奋的龙啸。

你好，来玩呀~

跑了一半的弟弟被再次吓瘫在地，抱着头一动不敢动，湿透的裤子上沾满了砂砾，而他的哥哥也不遑多让，一股腥臊的气息从他身下传来。

艾比赶紧站起来，在确定了衣服安然无恙后，她立刻转而极度嫌恶地瞪了他一眼，冷冷道：“真恶心，跟你全家的**一样下流。”

伊耿缺德地笑了。

想到这里正是埃伦之前选定的，存放海草灰的石仓选址，他觉得倒也是天意，不如下来走走，也顺便查看一下附近地形。

银发的小王子低下头，把鞍配上的四条铁链一一解开。

这是用来固定龙骑士的安全带，但由于他年纪小，在铁链之外又追加了几条皮质绑带。之前在君临的时候，阳炎停在龙穴，又有流着坦格利安家族私生血脉的龙侍在打理，龙的鞍配一直都是随用随加的，就像骑士的战马一样，休息的时候就会拆解下来。

但现在好了。

来了旧镇，谁敢爬到龙背上给他上座位？

只能让阳炎一直绑着龙鞍，远远看过去，就像背着个迷你小书包一样......伊耿失笑，阳炎见他要下来，立刻配合的伏低身体，方便他从自己身上下来。

伊耿见状，在估算了一下高度没问题后，他便直接从龙鞍上跳了下来。

阳炎忽然回过头，很焦虑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这是？它平时很少这样的。

伊耿不明所以，但还是率先去安慰自己的龙：“好啦，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阳炎又低低地叫了几声，眼里像是有某种可怕的急切一样，见伊耿不解其意，它干脆直接把头歪过来，直往伊耿怀里撒娇似的蹭。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丝绸般的银色长发被风吹起，贴在阳炎如同金子般熠熠生辉的龙鳞上，一人一龙在阳光的照射下，纤薄地仿佛勾嵌在金盘上的华丽银纹，正如他的鞍配一般。

和龙又贴贴了一会儿，伊耿这才扭过头，看向艾比：“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份别的工作？”

“什么？”艾比没反应过来。

“捕鱼不太适合你，你似乎更适合做一名战士。”

伊耿把脸贴在阳炎的龙鳞上，龙的体温极高，哪怕隔着手套，都能感受到手下传来的炽热的温度：“不过，并不是身穿铠甲的那种战士，你太瘦，更适合别的路子。”

“比如.......”

他想了想：“你想学如何杀人吗？”

·

不开玩笑，伊耿是真的觉得自己很需要搭建一下直属于自己的势力，而非全都由老登指派。

一是替他办差方便；

二是不会被监控，毕竟没谁愿意总是生活在别人的视线之下。

“我现在很需要自己的人手，你身上有一股狠劲儿，还会说瓦雷利亚语，比别人又多一门技能，我很喜欢。”

他说着，随便在路边抓了个被阳炎弄出来的动静所吸引的村民。

在村民战战兢兢的指路下，伊耿很快找到了埃伦所说的石仓。

那儿的活很简单，除了一名石匠在打灰，其他人不在这附近。

那两个吓得魂飞魄散、满身是血和尿的男孩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伊耿无意去追，反正这件事连带上了他，就算他们的父母有什么不满，也绝对不敢追究此事。

是被打出来的伤，还是被龙吓得一头撞出来的伤，那可不好说，不是吗？

“你考虑考虑，跟我干活肯定比打鱼轻松。”

伊耿耸耸肩：“而且我可以给你的养父提供治疗，不用就这么苦熬着，过几天草席一卷丢到海里。你应该很清楚，死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艾比看向他，“我没受过女仆培训。”

岂止。

艾比心里暗想。

就她的性格，强势、极端，村里人从小都说她野丫头，好勇斗狠，被男孩欺负的时候从来不忍，基本上都是凶猛地辱骂并还击回去，手边只要有什么武器就都用上，没有就用拳头、指甲，甚至是直接用牙撕咬，活像红了眼的小兽。

伊耿走到石仓边，拍了拍灰色的石壁：“没人天生就会什么东西。”

艾比敏锐地指出：“您会骑龙。”

“你若非要这么说的话.......好吧，确实。”伊耿举手投降。

阳炎不是他的伴生龙，原本分配给他的龙蛋，是之前夭折的贝尔隆小王子的龙蛋。

那时的阿莉森王后还未与雷妮拉公主分庭抗礼，虽然公主极不情愿，并多次向韦一表达了不满，但他仍旧感觉不到这有啥膈应的，依旧还嫌不够乱一样地把龙蛋分给了还在襁褓内的伊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