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了吗?”她问路熹茗,“一起去吃吧!我带你去新开的汤饭店。”
路熹茗说:“吃过了。舒眉,你今天有空吗?我只需要占用你半个小时。”
“当然有,谐歌团下午一点开始训练,在这之前我需要去一趟稽查司帮成员们办通关文牒,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说罢,她便拉着路熹茗进家去。路熹茗被她请到最舒服的软垫椅上,随后她又开始张罗给她泡茶。宁舒眉从柜子里找出三个大盒子,把盒子打开,顿时各种类型的茶香就混在了一起。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空碗,里面有一些剩下的粥和小菜,想来她们也是吃过饭了。
宁舒眉把碗叠起来拿去厨房,回来后就把盒子推到路熹茗面前,笑着说:“不知道你爱喝什么,你自己挑。月月,帮我烧壶水吧!”
路熹茗挑了一个写着“玫瑰红茶”的玻璃罐,说:“就这个吧。对了,你们要通关文牒做什么?”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吗,”宁舒眉又从盒子里挑出一罐绿茶和一罐薄荷茶,放在桌子上,又把盒子盖上放回去,“我们舞团打算挑十几个人去风原谷演出,终于有人帮我们牵线了。”
“这么好!”路熹茗的眼睛亮了起来,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你们可以去风原谷表演了!是地上还是地下?”
“地下?”宁舒眉疑惑地看着路熹茗,“地下的舞台怕是不好搭建吧,一般不都是在地面上吗?况且,在闹市区才有更多人看到啊。”
路熹茗这才明白,她好像并不知道地下城的存在,她对于风原谷的理解,还停留在十二年以前去找秋辰的那一刻。
宁月烧完了水,把水壶和茶杯一起端了过来,宁舒眉摸摸她的头,对她笑眯眯地说了声谢谢,还说:“把你最喜欢的薄荷茶也拿出来了。”
宁月板着的脸这才放松了些,可宁舒眉接下来又说:“乖月月,一会儿路姐陪我出去一下,你在家里等我吧。”
听到这句,宁月在宁舒眉看不见的地方白了路熹茗一眼,随后不情不愿地说了个“好”。
她们三个一起谈了些有的没的,等到杯子里的茶见底之时,宁舒眉主动向路熹茗提了一句:“我们走吗?”
路熹茗点点头,站起身来跟了出去。
走了大概两三个街区,宁舒眉才问路熹茗:“你的脸怎么了?”
“不小心撞到了。”路熹茗说了个谎。
宁舒眉一脸不相信,不过也没继续问下去,而是问:“怎么样,去了过去一趟,回来的日子还习惯吗?”
“不太习惯,”路熹茗看了一眼街边面馆的价格,赶紧把目光移开,“洛京物价怎么这么高......”
宁舒眉也看了一眼价格牌,道:“是啊,我们现在歌团的开销也越来越大了,有的时候都不知道该不该少招点人,但又觉得,如果我们真的不招人了,那些贫苦人家想要通过谐歌改变命运的机会就没了。”
“舒眉,”路熹茗问她,“你的父亲还好吗?”
提到她父亲,宁舒眉就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道:“他好着呢,我出名之后,他好像再也记不得什么‘宁家的荣誉’之类的,官也不做了,钱也不挣了,带我妈一起搬到乡村里,什么人都不接触。老头子现在每天就在家门口的河里钓鱼,凌晨三四点就出去钓,回来的时候抱着一大桶鱼分给邻居,邻居吃鱼都吃厌了。早知道他会变成这样,以前我受那些气做什么?”
“那辰姐呢?她还好吗?”
宁舒眉抬手指了指天空,道:“她在上面呢。”
虽然猜到会是这样,但听宁舒眉亲口说,路熹茗还是忍不住涌起一阵难过来。
“抱歉......”她说。
“生老病死,人间常态,”宁舒眉倒是洒脱地笑笑,“我以前也不懂她为什么非得生什么孩子,到头来自己难产去世,孩子也没了。有段时间我很恨她,恨她为了她的孩子抛下我。现在我对她只有感激,如果不是她,我父亲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人生在世,什么才是重要的,我也不会有今天,但我们能有今天,代价却是她,她又有什么过错呢?”
她边走边说,“辰姐她死之前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如果我早一点出生,早一点认识你的父亲,你是不是就会是我的女儿了?’哎,我们都过得太顺了,所以即使我们和她相处了那么久,却没有人能真正理解她,总是用自己的过往去衡量她的选择。我还是遇见月月之后才明白,辰姐她只是想要一个真正的亲人罢了。”
“辰姐是个好人......”路熹茗越听心口越发紧,“怎么好人都不在了......”
她短短几日间,连着收到了许多噩耗,现在又听到辰姐的死讯,伤心得站都有些站不稳。
“又不是所有的好人都不在了,”宁舒眉没有选择停下等她,而是拉起她的手,拽着她往前走,“有旧的好人走了,就会有新的好人出现。我现在呢,不期待自己遇到的都是好人,也无所谓谁是坏人,大家谁好谁坏不重要,只要他们愿意坐下来好好看场演出,我就会感激与他们有过短暂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