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要不我们把这东西…分了?就此罢休如何?”
不知道是谁在商议着,可是所有人都想把这宝物据为己有,反而无法休止。
「这一次,不要再逃跑了。」
「战!战斗!」
李晟浑身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起。她咬着牙,借着地面支撑,一点点艰难撑起无力的身躯,额间冷汗混着血液滑落,每动一下,浑身筋骨都传来撕裂般的钝痛,可眼底的颓败,终究被一抹倔强的火光取代。
“无耻!”她厉声断喝。
她费力支起身子,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顺着下颌砸落在衣襟上,身子一阵阵晃悠,全凭一股韧劲硬钉在原地,面色泛着死灰,呼吸细碎又急促,仿佛下一秒便会直直栽倒。
“……何苦。”姬无夜望着她,只觉她身形宛若折翼垂首的孤鹤,脊背佝偻垮塌,再无半分挺拔。湿透的衣衫紧紧裹着躯体,如同狂风骤雨碾烂的残荷,茎秆孱弱不堪,全靠仅剩的一口气苦苦维系,伴着阵阵浅促喘息,身躯频频歪斜,好似转瞬就要折落尘埃。
在场众人一眼瞧得分明,那幼童双目死死闭合,浑身皮肉绷得僵直,脖颈早已失了力气,软塌塌垂垮下来。甫一落地,头颅便骤然歪向一边,眼看就要彻底栽倒,全凭李晟长臂急伸死死托住脊背,才堪堪将摇摇欲坠的身躯勉强稳住。就连方才尚且昂扬翘立,甩来甩去的龙尾,此刻也骤然软垂耷拉,再无半分凌厉威势。
趁两方阵营死斗拉扯、无人分心的空档,独居一方的怪物伺机异动,悄无声息地朝着倒地的李晟与小龙靠近,意图坐收渔翁之利。可祂的异动终究被缠斗中的姬无夜察觉,他眸光一厉,手腕翻转让长剑疾刺而出,精准划伤怪物躯体。
怪物受创,疼得嗷嗷狂叫,再不敢停留,狼狈扭头狂奔逃窜而出,迅速遁入暗处消失不见。困在识海里的宿寒渊恨铁不成钢地焦急大叫,让萧烬掉转头回去继续抢。
可任凭他叫破喉咙,都没用。
场中危机未消,众人的贪心却愈发炽盛。
姬无夜、欧阳清溪、贺蓬莱本就是同一阵营,除掉外人怪物、打退蒙面人干扰后,目光齐齐锁定了地上毫无防备的幼龙。贺蓬莱眼疾手快,当即又要祭出绳索,打算第一时间将这条价值连城的小龙牢牢捆绑生擒。
就在绳索即将落锁的生死瞬间,变故骤然发生。
方才温顺蜷偎在李晟脚边的幼龙骤然戾气迸发,方才还圆润软嫩的小脸顷刻异变,细嫩面皮顺着颧骨紧绷抻开,皮肉层层绷紧隆起,细碎鳞纹顺着眉眼皮下隐隐凸起,原本圆润的鼻翼撕裂扩张,唇皮向两侧扯裂翻翘,尖利细小的牙尖刺破唇肉暴露在外,一副骤然兽化的可怖模样,昔日软糯荡然无存,只剩蛮荒野兽的凶煞。
“嗡——”
周身灵光轰然翻腾暴涨,转瞬舒展修长龙身,一道裹挟悲愤的稚嫩龙吟撕破周遭纷乱。祂俯首沉下龙头,小心翼翼衔住头破渗血、重伤昏迷、浑身脱力的李晟,龙翼猛地剧烈振颤,不顾一切携着人冲破围困、逃离险地。姬无夜飞身阻拦,佩剑深深刺入幼龙颈侧。祂驮着人挺身腾空时,猛地拧转脖颈奋力甩动,铮的一声锐响,长剑被狠狠掀飞,险些伤到欧阳清溪的腿,辟邪擦过小腿插在地上。
而姬无夜被龙一尾巴扇到了树上掉下去,吐出血来,一时间,再难动弹。
她惊呼一声:“师姐,你的剑坏了!”
剑身受龙身溢出的侵蚀之力浸染,刃身自上而下崩开一道纵深裂痕,细密细纹顺着裂口四下蔓延。
此刻的李晟早已重创深重,额角破皮流血,鲜血模糊了双眼,脑子里一片混沌迟钝。
“拦住它!这条该死的龙!”
龙吟震响耳畔,紧接着是欧阳清溪发现猎物逃走、气急败坏的尖利大叫,四周所有人的怒喝、追赶的脚步声层层叠叠涌入耳中。可她受损的头颅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发生的一切。
喧嚣嘈杂的天地,诡异地空寂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钻心刺骨的剧痛轰然贯穿躯体!
数枚冰冷锋利的尖利的东西破空追来,带着令人齿寒的力道,同时狠狠刺穿、勾住了她单薄的双肩!
“唔……”
皮肉撕裂、骨血震颤的剧痛瞬间撕碎所有麻木,锥心的痛感蔓延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温热滚烫的龙息牢牢包裹住她的身体,湿润的龙颚稳稳衔着她的腰身。尖锐的痛感一路随行,颠簸的逃亡让伤口不断扯动,她意识昏沉,几乎要彻底晕厥过去。肩膀实在太痛,混沌的意识骤然回笼,李晟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她正被护着自己的龙衔在口中,悬于半空,仓皇逃遁。
那几个人追了上来,眼睁睁看着龙穿过厚厚的云层,又扎入头顶的黑河之中,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李晟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周围是一片陌生的地方。
龙身颈部源源不断淌着温热血水,淋漓浸染一地泥土,灵光一阵微微晃荡,幼龙褪去龙形化作人身,忍着浑身伤痛屈膝蹲在李晟身侧。
云雾渐渐散去,庞大的龙躯不断向内收拢。
“你怎么又能站起来了?恢复这么快?”祂见李晟站着,一时好胜心起,亦随之立住。
原本迤逦千里、尾端隐在天际深处的长尾一寸寸缩短,最终凝作短短一截。祂以人形上半身直立站好,变短的龙尾垂在身后,彻底褪去了遮天蔽日的庞然形态。祂先是低头看向身旁重伤难行的李晟,鎏金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方才厮杀奔逃的凶戾慢慢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沉敛。
“一路看来,你实在太过弱小。若是想更加强大,不受欺辱,现阶段的你还做不到。”
“吾可以帮你。”幼童抬手掩住半张脸,神色晦暗难辨,只听得一阵轻柔的笑声缓缓响起。“你明白吗?除了吾,没人会帮汝。
她们用得上你时便温言软语,一旦失去价值,便是刀剑相向。”
片刻后,李晟仰起头,迎上对方的视线,对方金眸中映照出小小的自己,漾开层层涟漪,鎏金般的色泽不住轻颤。
幽深密林里,两个种族四目相对。
“喂。”几番对话下来,李晟心底的耐心彻底耗尽。双肩伤口被牵动,尖锐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她却浑然不顾,抬手奋力探出,一把攥住对方的龙角用力向后一扯。
龙全然没有防备,脚步未稳,上半身被拽得狠狠向后仰去……
祂抬眼,撞进少年垂落的浅棕眼眸里,对方正低头静静端详祂的龙角。那双眼睛轮廓生得偏锐利,面无表情时,周身寒意漫开,生人难近。
烈日刺目,龙下意识眯起了双眼。
“我不叫喂!我叫龙灵曜。”
祂一扭头挣脱开,耳侧龙鳍轻轻颤动,被扯得发酸的龙角让龙心头愠意渐起,目光直直迎上李晟的视线,“你想说什么?”
“你是那条被锁起来的龙?”
一身黑衣下,颈侧与腕骨处隐约缀着几片细碎的金色鳞片,在林间斑驳天光下泛着冷冽的流光,昭示着祂黑龙的真身。一对棱角分明的黑色龙角,被李晟用布料仔细蒙住,只余下几分隐约凸起的轮廓,藏起了大半慑人的凶戾。
“啊……”
“是我。”龙灵曜眉眼弯起,笑意盈盈。
狭长的眼眸弯成半弧新月,鎏金色竖瞳流转着妖异魅惑的光泽,即便掩去龙角,周身那股非人感依旧扑面而来,李晟怪异地盯着祂小小的身躯:“那你怎么这么小呢?和梦中所见那巨大的身躯完全不同。”
“呃……”
“有个小东西跟上来了。”龙灵曜说。
一旁那只不知名的蛇妖缩在树后,被龙注视着,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四肢蜷缩,眼神惶恐不安,一副孤立无援的可怜模样,在一龙一人的注目礼中僵硬地掉下来。
龙看见那蛇,好奇地捉了过来,纤细的手腕上,那条蛇形生物紧紧盘绕,冰凉鳞甲贴着肌肤,蛰伏不动。
“李晟,你怎么想的?”祂问。
“我不知道。”少年犹豫着摇头,“我想去找师尊。你呢?你怎么会呆在我的识海里?”
“我现在不想回去。”龙灵曜避而不答。“要我说不如我们去灵山?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捣乱去!”
李晟不以为然:“你去灵山,无异于羊入虎口。这才几个修士啊,就已经想把你分了……那灵山可全是修士。”
话音落下,祂已是跃跃欲试:“我是龙,才不是羊!我不管,我就要去瞧瞧!我们看完立刻就走,我飞得极快,还能驮着你一同过去。”
“好。”不知想到什么,最终她同意了。
一人一龙暂时抛开杂念,循着气息往前行走,不多时,便行至一片险绝地界。
墨色绝壁拔地横空……
两山如巨兽对峙而立,山势巍峨峻峭,直抵苍穹,将长空挤压得只剩一道狭长缝隙。那条黑河并非凡水,高悬于九天云海之间,隐在云雾深处,寻常修士与凡人皆无缘窥见,只余下山间一线狭长河道,承接自天际垂落的水汽。
剑门众人上下灵山,皆需倾力御剑穿梭,唯有花灵石乘着灵舟,顺着河道而行。
登山小径仅容一人通行,两侧怪石狰狞嵯峨,阴风穿石而过,呼啸凄厉,恍若万鬼夜哭。明明是正午时分,山间却晦暗阴冷,一股森森鬼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