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园？”

“那日夜里，你带我到狮子园，我躺在草甸上，看见你的脸挂在星空下，你不知道，当时你嵌在漫天星辰里，可最亮的那两颗，是你的眼睛，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那一刻我就在想，这个沈易，竟能将我送到星星上。”

温瑾笙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诚宗要屏住呼吸才听得清楚。

后来她再次试图赶他走，他不舍：“离天亮还早呢，你睡吧，你睡着了朕就走。”

温瑾笙枕在他怀里还真的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她又感觉到有只手在摸自己的脸。

“李忱裳，不要闹。”

忽然感觉出那是一只很小很软的手，她猛地睁开眼。

“温姐姐，为何做梦都喊我皇兄的名字？”李逢馨趴在枕上问。

“为臣为民，时时感念圣恩。”

姜还是老的辣。

“温姐姐做了什么梦？”

“噩梦。”

“我也做噩梦了。”李逢馨翻身又躺回枕上，“我梦见睡到一半，被坏人给掳走了。”

漪澜宫。

卓筠念与慧妃却睡了个美觉，起床后，她们一起用清粥小菜和水晶蒸饺。正用着，温瑾笙来了，卓筠念迎上前关切道：“二嫂，十公主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

温瑾笙趁着卓筠念喝粥的时间，与慧妃问候了几句，待卓筠念吃饱后，拉着她一同出了漪澜宫，往礼安门去。

走到半道，大常侍梁猷忽然出现，笑吟吟地走上前，手里还捧着个布囊。

一番问候后，梁猷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卓二娘子托官家找的东西找到了，官家说趁着二娘子还在，让奴才给送来。”

温瑾笙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她担心李忱裳看了这衣裳会看出眉目，故意问：“官家看了么，可别找错了。”

梁猷道：“官家没看，但每件袍子颜色纹样不会有重样的，不会错的。”

没看就好。

温瑾笙点头接过，谢了梁猷，拉着卓筠念继续往宫门走。

“官家怎么还给二嫂送东西呀？”

“……”

不管是谁家的小鬼头，问题都很多，温瑾笙没睡好，懒得应付。

只道，“不要问，不要多话。”

“哦。”

进府，她兀自回到房中，打开布囊，将里头的衣袍抖落开，本是为了确认是否有误，可一眼看见那胸前的四合团鹤补子，昔日眉州之种种浓情蜜意、山盟海誓顷刻间一齐涌上心头，竟忘了自己找这件衣裳来的目的。她将袍子抱在怀中，平复了好久，终于恢复了理智，抄起桌上剪子，沿着袍子肩头染了颜料的地方剪下一块巴掌大的缎料。

温瑾笙移至门边，唤了一名童仆去传徐婶儿，然后转过身将整件袍子扔进火盆中，翻出火折子，擦出火光，俯下身去点燃盆中物，须臾，上等的锦缎沿边开始消融。

“哎哟，娘子在屋里做什么呐。”

徐婶儿到时，还以为屋里走了水，一进门却见是二娘子在烧东西，她瞥了一眼火盆，依稀还能看出是男人的衣裳。

温瑾笙任其自行烧着，转身回到桌边，将那抹缎料拿起递给徐婶儿。

“眉州有个百年染坊，叫万年红，技艺闻名江北一带，一打听就找得到，你拿去问问，这上头沾的，可是他们的染料。”

眉州？

徐婶有些担忧，“眉州一去一回要十多天，绿芜姑娘不在，我这一走，娘子身边没人了。”

温瑾笙：“无碍，苍龙叔叔和白虎骁卫明日就进京了。”

这下徐婶儿面色凝重起来，“娘子，有眉目了？”

温瑾笙点点头，“一切，还要看你从眉州带回什么答案。”

*

雷雨过后，越发的晴空万里，李逢馨兴致高昂，拉着诚宗到园中放纸鸢，不断地跟他显摆，纸鸢是温瑾笙亲手扎的。

诚宗亲自帮她把纸鸢放上天，一上手，便觉温瑾笙果然擅长此道，那纸鸢兜风兜的极好。

他随口夸赞两句，被李逢馨听到，忙说：“那是当然啦，是她的夫君教她扎的。”

一句话泼了诚宗一头冷水，他没了兴致，将线轴塞给幼妹，坐回到椅子上吃果子干。

这时，大常侍梁猷引着两名身穿圆领绯袍的佩剑男子走来。

李逢馨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梅雨卫，便拉着风筝往远处回避。有些道理，她自小就懂，这宫里头许多规矩她都可以破，没人能拿她怎么样，唯有一样规矩，一视同仁，就是当梅雨卫跟官家汇报事务的时候，身旁不得有人。

梅雨卫是仁宗一手创办的鹰犬卫队，别看仁宗保江山不行，收拾不听话的朝廷大臣，倒是有许多雷霆手段。

卫队编制是仁宗定下的，由三名红梅卫、六名黄梅卫、九名白梅卫组成，一共十八人。其中有两人，当年暗中效忠了李忱邺，有两人分别效忠了祁王和康王，这四人在诚宗登基后，都叫他给处理了，补上了他自己的人。

此刻正在向诚宗禀报的这二人，腰上的锦囊分别绣着黄梅与白梅，代表他们是黄梅卫与白梅卫。

一路过来，梁猷从二人的神色就看出来了，人怕是仍没找到。这会儿他站在诚宗身旁，紧张地死死攥紧手中拂尘。

果不其然，高一级的黄梅卫向诚宗禀报，他负责追查钦犯李忱邺下落，仍无所获。

诚宗对此不是很意外，“老二逃的那日若是不追上，往后再要查，自是一日比一日难。”

只听那黄梅卫又道，虽然他还未斩获李忱邺行踪，但在查金陵皇宫大司务郭坚与内廷慎行司私相授受一案时，有了新的发现。

他禀报，那些本应杖毙的宫婢被养好了伤后，并非直接送进掖庭伺候李忱邺，而是先便宜给了郭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