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与白虎住在洛阳城中一间不打眼的客栈里,温瑾笙到了客栈后,先吩咐苍龙尽快转移李忱邺出城,暂时把他放在南山凹据点监守。又吩咐白虎继续留在城中,白虎问,要他做什么。
温瑾笙说,她在等一个答案,等到了,还有更危险的任务交代给他。
卓景琛傍晚来到私宅,绿芜在园中等他,并把温瑾笙的话转告他。
“娘子说,这里已经被梅雨卫盯上了,今后不要再来了,请三郎把黑影子遣散。”
卓景琛知道梅雨卫最近在京里找人,不知是诚宗的原因,只惊讶梅雨卫的侦察能力,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他问:“二嫂呢?”
绿芜:“娘子说她在府中等三郎,要我等到了三郎,与三郎一道回府。”
*
温瑾笙坐在黄花梨桌旁沉思,起先在想李忱裳的话,想着想着,又去想李忱邺那些话。理智告诉她,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了,只是李忱邺不等到她点头借兵,不肯以诚相待,但这并不影响真相的昭然若揭。
她对白虎说的那个“等”,不过是奢望徐婶儿能从眉州带回来一个否定的答案,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转机。
她明白,自己只是枉然地拖延着时间。
等来卓景琛后,她把转移李忱邺的事告知于他,将被诚宗发现这一原因替换为了被梅雨卫察觉。
“二嫂,阎罗簿上的人不开口,李忱邺这样虚与委蛇,难道我们真要助他夺位?”
温瑾笙眼神空滞,呆呆地沉默着。
“二嫂,咱们还是自己查吧。”
卓景琛对李忱邺的不信任里还夹杂着些许厌恶,或许是因为他这辈子,从未见过二哥之外的男子对温瑾笙这样亲近,这对于他是个冲击,他甚至觉得,即便是卓景颐在世,也不会这般对她。
但真这么想,又是他的自欺欺人了,若二哥对二嫂不亲近,那个死去的小婴又是从哪里来的。
卓景琛在心里嘲笑自己,竟笑出了声。
温瑾笙被他的笑声拉回了思绪,沉沉道,“可是三郎,咱们要的不只是答案,还得要证据;咱们不只要他们的命,还要他们在两军活着的将士面前,在北国百姓面前俯首认罪。”
卓景琛轻摇着头:“三万兵马屯聚洛阳城外,这根本就不可能,奉阳军出奉阳,只要马头是朝东的,行不过百里地,军机阁阁臣就能收到情报。”
温瑾笙垂下眸:“这也是我迟迟不点头的原因,可皇城禁军只有八千,李忱邺不过是想封锁洛阳五门,根本用不着三万,我们跟他再商量商量,或许还有余地。”
卓景琛思忖片刻,“就算削去一万,这个量级的兵力,想悄无声息地靠近京畿,也是天方夜谭。”
温瑾笙轻轻叹息,“也是,东河节度使麾下的两万东河军,常年驻守在徽州,是离皇城最近的兵马,若是他得了消息来勤王,李忱邺没有三万兵马是不行的,他应该考虑到了这一点。”
听到东河军三个字,卓景琛眼前一亮,“二嫂,是啊,我们怎么忘了,离得最近的是东河军。”
温瑾笙即刻明白他的意思,她看向卓景琛,眼里写满否定:“三郎,若是重召洛阳军,一旦失败,卓家与温家可就掰不开了。”
卓景琛知道她是担心牵连底下的弟妹和小侄儿,可是......
他坚定道:“他们也姓卓。”
温谨笙眼睛有些红了,“五郎和六娘,是小姨娘用自己的性命护住的。惶惶乱世,两个小的在邬摩大军的搜捕下都没有出事,若是亡在咱们手上,他日泉下你我如何面对小姨娘,如何向公爹交代?”
卓景琛道:“可只有这个法子,才能助李忱邺围困皇城,同时削弱东河军勤王的兵力。”
“你的意思我明白。”
“二嫂。”卓景琛道,“卓家的儿女,不求苟活。”
“你~你容我再想想。”温瑾笙声音颤抖,“三郎,我希望,生死一起的只有你我二人,婧娴、景琏、念儿、小子添,何其无辜。”
她越说越难过,卓景琛不忍再谈下去,走过去揽住她,温瑾笙俯在他肩上,终究是落下泪来。
“景颐哥哥以前总叫我不要这么容易掉眼泪。”她哽咽道,“我这样,怎能办得成事,景颐哥哥一定对我很失望。”
“二嫂,你还有我。”
卓景琛不知,温瑾笙这两行清泪,也是为一个从眉州出发,正朝着京城奔赴的答案而流的。
“三哥,你又惹二嫂生气啦?”
卓景琏忽然闯进屋,看见二嫂趴在三哥肩头哭泣,他问,“见着阿奴了吗?我方才看见它往二嫂屋里来了。”
二人平复了情绪,四周看了看。
“没进来,到别处找找。”
卓景琛打发卓景琏走,卓景琏不依。
小郎君上前拉住温瑾笙的袖摆,“我好几日没见着二嫂了,最近二嫂总带着六娘进宫玩,下次也带上我一起吧。”
温瑾笙牵着卓景琏一同坐到罗汉榻上,满是怜爱之色。
她心叹,带卓筠念进宫,那哪是玩啊~
卓景琛叹了口气,“成,你不走,我回房去了。”
在卓景琏眼里,自己、卓筠念和三哥,都是二嫂的弟弟妹妹,都稀罕二嫂的怜爱,并不因年龄差距之大而有什么不同,这会儿他从三哥手里抢走二嫂,很是得意,朝卓景琛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温瑾笙温柔道:“ 往后几日二嫂不进宫了,多陪陪琏儿,最近功课怎么样?”
卓景琏小眉毛拧了起来:“不是叫二嫂陪我念功课,是想二嫂陪我玩儿。”
“好,琏儿想玩什么。”
温瑾笙此刻心中,尽是浮世无常之感,恨不得把能给的宠爱一股脑地全部给眼前的小郎。
*
自眉州返回洛阳的徐婶儿,今日就要抵达卓府。
温瑾笙心里纵然有一万个不想面对,还是坚定地立在门槛,望着远处月门的方向,凄凄等候。
微风吹动她淡蓝色的裙摆,裙摆拍打在门框上,像一幅活儿的美人图。
日影渐移,终于,徐婶儿自月门进来,风尘仆仆地走到了温瑾笙面前,冲她点了点头。
“娘子,是的。”
有什么东西自温瑾笙心中跌落了,眼前的天遽然变暗,沉沉地向她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