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给你们此行算了一卦,卦象如死水,却又隐隐透着生机。”
少女听完神色不变,只说了句,
“既然有生机,那有何惧?”
她像是全然不怕那所谓的死水绝路,倒是一旁的祁禧看着她,脸色几经变换,飞云看他想说什么,又始终一言不发。
“既然如此,这世间缘法万千,那我便祝山君此去,一帆风顺,早日归来。”
飞云双手合拢,微微朝她弯腰。
“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大可传讯于我,我灵溪山上下,定会全力相助。”
芍茘听他这么一说,微微弯了弯眼睛,笑道:“有飞云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芍茘与祁禧用了不到两日的脚程,便赶到了青云镇中。
灵溪山上皑皑的白雪似乎落不到山下那座唤作青云的小镇之中。
这里的一切皆按着时序运转,寒来暑往,片刻不停。
青云镇彼时已是初夏,芍茘怕打草惊蛇,一到镇上便和祁禧戴起了幕篱,佯装成来青云镇上游玩的一双小夫妻。
两人一前一后,同寻常夫妻般走在绿草茵茵,荷花初绽的河岸边,跟来来往往的人融到一起,来人只会觉得两人气度不凡,但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有什么别的心思。
芍茘装作对什么事情都很新奇的样子,从岸边逛到摊子上,再从摊子逛到客栈,都没有打探到镇上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怪事。
看来凌夜目前并没有打算对青云镇的百姓下手,但按他下风悬草的决心,未必日后不会。
天色已黑,芍茘想了想,干脆在这家客栈歇下,于是她走到掌柜面前,轻声道:“掌柜,来两间房。”
“不好意思,客官,我们这里只剩下一间房了。”
“怎么会,我看这客栈也不多人啊,掌柜的莫不是诚心耍我们?”
那客人清清冷冷的嗓音隔着幕篱穿出来,明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却让人难以轻视。
掌柜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银子,又抬头看向眼前的夫妻模样的二人。
哪怕他们身上的衣裳普通,但掌柜也见过来来往往许多客人,这二人气度不凡,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是什么金枝玉叶的贵人,一时兴起来这青云镇体验生活。
他笃定地开口道:“两位是外地来的吧?”
芍茘没有多言,只点了点头。
掌柜看了她反应后又自顾自地道,
“我瞧着客人就像外地来的,二位别看我这客栈冷清,但青云镇过几日便是长夕节,这节日是一年里难得热闹的日子,不说本地人,就算是外头,也有不少人要来镇上看热闹,故而这客栈的房间早就被订得差不多了。
我这客栈实实在在是只剩一间房了,哪里敢有欺骗客人的意思?”
芍茘瞧着掌柜的,倒不像是这说谎。
她也没心思多说,既然这里没房,那便换一家客栈好了。她与祁禧现在看上去再怎么和睦恩爱,也不是真夫妻,更何况那座坟墓是怎么回事她现在也全然不知,又如何能心无芥蒂和他共处一室?
思及此,她抬腿便要走,但掌柜是个眼尖的,一瞧见她的动作,便猜到她的意思,赶忙喊住她。
“客人请留步!”
像是不想放过这桩生意,掌柜继续道。
“我家客栈已经是镇上最大的客栈……”
芍茘顿了顿,回过头来,她听懂了掌柜的话中之意,最大的客栈都只剩下一间房,那别的便更不用说了。
掌柜的也是个人精,看出了她的犹豫,便立马凑上来:“方才两位在我这里说的话我也听到了,你们既是恩爱的夫妻,那两人一间房又有何妨?”
“……”
芍茘一时无言,早知道方才打探消息的时候便不说是夫妻了,如今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你意下如何?”
芍茘转过身,隔着幕篱望向祁禧,厚重的白纱朦朦胧胧地隔绝了她的视线,她瞧不见他此刻是何神情,只能听见他浅声道了声:“好。”
而后更是向前一步,虚虚扶住她的腰,旁若无人道:“娘子开心便好。”
芍茘一时被他这句娘子怔住,忘了言语。
虽然知道是他临时起意,可是他喊得太过缱绻,仿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早就喊过千万遍。
不过想来也是,毕竟有一人,能让他不顾性命,重伤也要拿着山鬼花钱不放手。
现在的区别就是,这声娘子是假的,他似有若无的关心是假的,唯有她,聪明一世的秀英山山君,糊涂一时不知道何时交出去的心是真的。
芍茘微微垂眸,敛了敛心神。
祁禧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失态,继续道:“那便劳烦掌柜的给我们夫妻二人开一间房吧。”
到手的生意稳住了,掌柜脸上的笑都灿烂不少,连连夸他们天生一对,好似那在天比翼鸟,在地连理枝。
芍茘心不在焉,祁禧的心情倒像是不错,掏不出不知道哪里来的钱,连给他们带路到客房的店小二都打赏了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