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耿协筹双目微张,在意识到温婉的动作后身体骤然发力,然而,温婉竟是虚晃一招,她在耿协筹跳起的刹那扭头调转了方向,无数鳞刀霎时席卷而来。耿协筹点地退后,邵容适当即布展剑阵应对鳞刀,他被百千鳞刀分了神,当意识留意到危机逼近时,已经晚了。
右手手掌被一枚尖锐的紫色萤石刺穿,撕裂的皮肉绽开一片淋漓。邵容适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疼痛与恐惧让他一下子软倒在地上。
“容适!”
耿协筹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在眼前,可即便用尽浑身解数劈出有生以来最快的一剑,却依然阻止不了朝邵容适飞去的利器。耿协筹已然慌了神,他飞奔向邵容适,竟把后背完全给了鳞怪温婉!
温婉手间紫光萦绕,稳准狠绝的一掌当空劈下。
耿协筹虽有所觉,可狂澜之下只有张大的双眼,只有铺天的惊愕与无措。杀招逼近,耳朵仿佛聋了一般只觉万籁俱寂。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一声尖啸打破寂静,那是灵力对击之声。
方石溪被温婉强劲的灵力压倒,摔落在地口吐鲜血。
“石溪!”
温婉的下一手杀招依然毫不留情,事已至此,她又怎会还去想怎么收场,她只想毁灭,只想破坏,她想拉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前边、后边,鲜红的血液极度刺痛了耿协筹的眼睛。若说温婉的桎梏被打碎了,耿协筹又何尝不是,愤怒、憎恨喷涌而出,皆化作滔天的杀意,全集中在手中那柄剑上。
他想杀人,他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要一个人的命!
耿协筹不留余力地挥着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剑之所向,天地同伤,格杀不论!
他记得那一日自己在仙盟的见证下重创鳞怪,被记了大功,之后许多时,仙门之中都在赞叹惊鸿剑法的威力,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邵容适的右手经骨断裂,虽有蓬莱神医为其接续,但气血损失严重,伤到了根本,性命垂危了几个月才从鬼门关被拉回来,这些都是耿协筹打听来的消息,他想探望邵容适,却连玉苑横云的门都进不去。而方石溪被鳞怪那一掌打出重伤,经过几个月的救治,性命虽无大碍,可灵脉断裂难复,一身修为尽毁,这对修仙者而言,不亚于灭顶之灾,这都是因为他替自己挡下了那一掌。
耿协筹自责不已,虽说世事难料,谁能想到鳞怪会是温婉,但若非自己叫她来,若非自己不够强大,他们何至于受伤至此。
之后几年,耿协筹穷尽所能,并用自己一身修为将方石溪的灵脉修复,但失去的修为无法复原,方石溪需要重修,他亦需要。不过是重头再来罢了,耿协筹心想,只要努力,失去的修为早晚都能炼回来,落后的境界迟早可以追上去,比起补寿数,这可容易太多了。那一日,他和方石溪告别,敦促其好好修习,等有朝一日,他们兄弟两人再聚于山巅。耿协筹走后便不问仙门诸事,潜心闭关,在修行的关键时期,为了突破境界,他错过了所有修仙者都翘首以待的摘星赛会,过了年纪,便没有参赛的资格了,但人生总有取舍,总有遗憾,需要的是坦然面对,而后一路往前。
七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亦是沧海桑田。谁又能想到昔日的钟四,如今的钟神秀会在摘星赛会夺得魁首,成了仙督赵琼田的徒弟。耿协筹乍然听闻这个消息,深觉不可思议,追问后才知此前他被毕仙君要去了玉苑横云,在那里呆过几年,玉苑横云出来的人向来不能小看,但听闻钟神秀似乎与毕仙君的关系有些微妙,具体如何耿协筹并不关心,在玉苑横云,他所挂心的只有邵容适一人,这个若是生为女子,便会与自己定亲的兄弟,还好他非是女子,在身边老是让他受伤,自己算得上什么良人。
想哪去了。
从母亲耿耀凰那得知邵容适又一次转危为安的消息,耿协筹欣然生出“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想法,闭关期间,他坚信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毕仙君那么可靠,他会竭尽所能护住容适。玉苑横云闭门谢客,耿协筹下步打算去一趟清阳山看看方石溪的近况,可他没想到,清阳山几名弟子惨遭杀戮,竟还有目击者说方石溪修炼邪功被他们撞见,气急败坏以至于杀人灭口。耿协筹看着尸体上的鳞刀与留影珠中的景象,眉头紧蹙。
方石溪被清阳山除名,到处不见踪影。这多年,耿协筹走过很多地方,托了无数关系寻找方石溪,都没有收获。玉苑横云也在十年前出了事,毕有辞和邵容适都不知所踪。他期盼见到的人,竟一个也不得见,直到现在……
他不知道邵容适为什么会以郑康宁的样子出现,不清楚方石溪为什么会变成鳞怪,但他全都会弄明白。这是他的心结,此结不解,此生此世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