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没说服力了,可耿协筹的修为确实没了,不管怎么检查就是没了。
没了修为的修仙者就像被拔了爪牙的老虎,落了毛的凤凰,大难临头了。所有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只有耿协筹一派风轻云淡,“修为没了,再练上来就是了,我本也打算和大家说这件事的,接下来我要闭关一阵子。”
十几年积累的修为说散就散,但要练上来并非说说那么容易,毕竟已经过了灵随体长的年岁,这会儿再打基础,只能用更多的耐心与努力,有句话叫作“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
而且耿协筹的目标不仅仅是恢复原有的修为,他还要突破境界,他要变强,强到足以守护身边之人,当年那般境地,他绝不允许自己陷入第二次!
寒来暑往,转眼又迎来十年一度的摘星赛会。那一日,钟神秀登上了最高处,一句“我希望赵仙师收我为徒,今生今世,此生此世,收且只收我一个徒弟”何等猖狂,而赵琼田一声“好”,竟是当场应下了。
看着昔日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人如今风光无限,修为境界自己望尘莫及,方石溪嘴上不说,心里既有羡慕,又留存了几分鄙夷,不过更多的是思念与忿忿不平——要是他表哥耿协筹在这里,还有钟神秀什么事,方石溪非常清楚耿协筹的实力,他们这一辈中,他比谁都强。
方石溪对耿协筹的信服之心始终如一,因此他一点也忍不了有人诋毁耿协筹。摘星赛会爆冷,所有人都不看好钟神秀,偏偏他最争气,打败了来自各大仙门的对手,赢得第一,其中就包括惊鸿剑派掌门的亲传弟子沈谦冲。
沈谦冲的落败让整个惊鸿剑派不被看好,方石溪走在路边就听到有人在大言不惭,“什么绝世剑,我看也不过如此,前几年耿家那位少主打败了鳞怪,说的那么厉害,吹出来的吧,哈哈哈。”就是这么一句话彻底惹火了方石溪。耿协筹是如何打败鳞怪的,方石溪目睹了全程,正因如此,他再清楚不过,鳞怪有多强,他表哥有多强。而这些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在这里轻飘飘、笑嘻嘻地随口抹杀他表哥浴血奋战的功勋与实力。
方石溪紧握拳头,咬牙切齿,眼里射出仇恨与不甘的目光,他心道: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鳞怪,看一下见到它时还能不能笑得这么大声。
方石溪的修为尽数折在鳞怪手里,他必然关心鳞怪一事的后续,因此他知道,鳞怪之力来自于一片紫蛟护心鳞。温婉死后,那片鳞就落在了仙盟的手里,对于这般有争议的器物,处置的结果基本就是束之高阁。
有钱能使鬼推磨,方石溪找人摸进了藏宝阁,将紫蛟护心鳞给偷了出来。他本意只是想吓吓那两个有眼无珠的东西,可谁知却受到了鳞片的蛊惑,失手把人给杀了。
鳞刀乃是灵力化成,没有形态,它可大可小,削骨如泥,两人皆被一刀划过颈脉毙命,光看伤口并不能分辨什么,方石溪见四下无人,逃也似的跑了。他想把鳞片丢了,这是个烫手的山芋,可这片鳞却用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持续蛊惑他。
我可以给你力量。
你看看他们全都看不起你。
你想一辈子做个废物,再无出头之日么。
没用的,你再练下去也追不上他们。
只有我能帮你……
有了鳞片的助力,方石溪的修为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他终于扬眉吐气了。可就在他以为人生正走向光辉未来之际,他发现自己的身上长出了鳞片。不管是刀刮还是火烧,即便扯去皮肉,这些细密、光滑、闪亮的鳞片去之又生,怎么都消除不掉。急躁、恐惧与不安包裹着方石溪,就像全身越长越多的鳞片,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更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拼命隐藏。
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
方石溪素来眼高于顶,鼻孔朝天,说话做事傲慢不逊,目中无人,他的同门看不惯他许久了,奈何方石溪家族背景强厚,得罪不起,只能奉承忍让着。方石溪被鳞怪重伤失去修为的事并没有让他收获多少同情,相反,许多人在背地里幸灾乐祸,说他活该。另一方面,方石溪的二叔得志猖狂,给了他家许多脸色看。因此,方石溪失去修为后的这段日子并不好过,他本是有仇必报、绝不吃亏的性子,修为恢复后先前积累的怨气必然要发泄出来。
方石溪树敌太多,因此许多人盯着他的举止。身上的鳞片各处蔓延,甚至到了脸上,方石溪怎么还能藏住,他的同门气势汹汹,朝方石溪动起手来,誓要看个清楚明白,方石溪遮掩不过,恼羞成怒,等他恢复冷静,几个同门的尸首已经血迹斑斑地躺在眼前。
屠戮同门后,方石溪选择了叛逃。
再之后,他成了师门之耻,家门之辱。仙盟对他喊打喊杀,把他往绝路上逼,走投无路之际,他为夜争鸣所救。夜争鸣重用他,他便乐于给她卖命,仙盟要杀他,他便杀了仙盟的人。
几年的光景,方石溪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鳞怪,他把脸隐没在兜帽之下,没人知道他是谁,但是这个李灿,当初就很讨厌,现在还来碍事,不但揭露了自己的身份,还把他紧逼至此……
有的路走错了还能往回走,可当身后堆积了太多尸骨,路早已被堵死。方石溪心想,就这样吧,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不值得任何人的伤心和可怜,就这样吧,能再见一面,听他一句“好久不见”,已经够了,足够了。
方石溪靠在耿协筹的怀里,笑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