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容适的脸上显露茫然,他怎么都没料到余裕会压着他亲,这孩子怎么想的?邵容适张口欲言了半天,最后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此刻的余裕心绪已然平复下来,他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大言不惭道:“亲你啊,这不很明显么。”
“……”
“我不可以亲你么?”
邵容适不懂余裕脑子里都装的什么,还总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好似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十年前他就经常被余裕给带偏过去,这一次他的思绪又被搅歪了。余裕总会抛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邵容适则习惯认真对待并有依有据地回答他,而不是调侃他的问题有什么问题,因此邵容适的回答很客观,“你只有在喜欢一个人的情况下才可以亲他知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余裕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邵容适,又问:“我喜欢就可以亲吗?”
邵容适一愣后张大眼睛望过去,一种非常强烈又难以名状的感觉席卷全身,让他突然有些不敢直视余裕的眼睛,他垂眸道:“还要对方也喜欢你,才可以。”
“那你喜欢我吗?”
邵容适眼皮一抬随又垂落,他依然能感受到余裕直视的目光,心中惶恐又茫然。余裕知道他在说什么么?知道这么问是什么意味么?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纵然没试过男欢女爱,邵容适无法控制自己不往情之何物上去想,曾经的小奶狗已经长大了,如今比自己还高,到了可以谈情说爱的年纪,他若是和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一起看星星看月亮那是常理,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余裕看着邵容适纠结的表情,没忍住轻笑出声。邵容适抬眸望向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被骗了,面前的狗脑袋越凑越近,他下意识对着余裕说教:“你给我站直了好好说话。”
熟悉的音容笑貌再现眼前,一瞬即逝的怔然后,余裕微微张大的眼睛里阴霾散尽,晶亮亮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有恃无恐地望着邵容适,一声“好”落,他端正立着,要多乖有多乖。
邵容适在此时注意到余裕脸上一抹干涸的血迹,应该是方才从掌心上蹭上去的,他想装冷漠以达到不与余裕有过多牵扯的目的,又耐不住想看看余裕的伤势。说下手就下手,不知道疼的吗?邵容适终究于心不忍,强板着脸道:“把手伸过来。”
余裕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非常听话。
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一条血痕横亘掌心,皮开肉绽。邵容适顺带又撩开余裕的袖子检查,看到两条胳膊光洁完好,才开始数落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别轻易毁伤。”
余裕的眼睛没离开过邵容适,他直勾勾地望着他,道:“如果是为我喜欢的人,我不介意。”
“……”
这茬是过不去了,邵容适没忍住瞪了余裕一眼,甩手道:“你自己包扎一下吧,这几天别沾水。”以余裕的体质,他只要自己不作死,这伤恢复不会花太久。
“你不帮我包吗?”余裕皱着眉头,“我只有一只手,包不了。”
“你找别人帮忙吧,我要走了,还有别的事要做,今天谢谢你带我出来。”邵容适决定还是不要与余裕有过多牵扯,即便借尸还魂,元神依旧不稳,他在凡世撑上三月都是顶天了,而且从此刻焕发的精神就可以知道,余裕的血对他有大用,但邵容适并不愿意余裕舍己为他续命。邵容适讨厌自己的身体,似乎从记事起就总是这样,要死不死,要活不活,以至于让他成为身边所有人的拖累。他想起以前兄长为让自己活下来倾尽全力呕心沥血,而自己却抱着一死了之的念头,实在太没良心,可那般熬着、坚持着,又心知迟早要死,当真苦痛无比,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听到邵容适的话,余裕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他看着邵容适转身离去,心口像是被什么压着似的,沉重到连双腿也无法迈出,小臂微抬,张口欲喊,最终却都作罢。余裕自嘲地想,是啊,他是人人喊打喊杀的魔头,名士之流哪个愿意和他站在一起,都避之不及。然而,虽如此想,心里却始终存在另一种声音——他的师尊和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门中人根本不一样!
过往之事一幕幕在此刻涌入余裕的脑海,他不是傻子,分得清谁对他好,谁又是真正的利用。哪有坏人对坏事光说不做的,只会放狠话,还逼着让他自学那么多东西,什么都懂了点才不至于死到临头才发现别人的暗算,故意激怒他离开还特地指了个去处,让自己在天罗地网间都能有一个可以休养生息潜心修炼的桃源,偷偷在他身上放这么厉害的救命符,若是到不了生死存亡之际,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让自己知道?
余裕一直都知道,他的师尊从来没有索取过什么,有的只是付出,便是在重逢之后,对自己都是下意识的守护,这些余裕全部看在眼里。十年前,自己清清白白的时候师尊故意在赶他走,现在他又想一个人离开,想到这里,余裕双目微睁,好似突然抓到了其中关窍,他望着离去之人去往的远方,心中涌起无尽的怅然与不安。
师尊,你在一个人面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