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傅舟桓握拳道:“像只是在拷问傅澄而已,清算过去的旧帐。”
所以,前世,沧澜收养了那个叫朱忱的人,寂明对舜华的收养从一开始是有备而来!
舜华拿不准自己前世究竟和他结下了什么仇,以至于这一世也不放过,要让她在锁灵塔中杀出来,一次次在任务中皮开肉绽,甚至和死亡擦肩而过。
前尘已却,舜华根本就不想知道前世的自己做了什么,朱忱又做了什么,其中嗔痴怨念的纠纷与她无关,但面对寂明,她内心还是复杂的,毕竟那是养育自己多年的人,她从始至终只想走而已,她不知道,自己若是再不走,会不会和松明一个下场,被那座森冷的宫羽吃尽。
被种下虫蛊时的舜华无能为力,现在的她也对寂明下不了死手,蛊和主相连,而寂明一旦身死,那只沉睡的蛊虫就会立刻爆炸,毁了她的丹田,心脉。
年年都行走在腥风血雨中,年年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永远留在那年。
平常人家尚有怨恨生身父母者,她不是圣人,去年传灯大会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让她恨毒了寂明,养育之恩早在那每日每日的修行中荡然无存。
渐渐地,舜华的眼上又攀上了恨意:“我们手里还有蕴真的魂,就算寂明成全了傅澄,他也别想完整,他必须死。”
这一世的她对那个朱忱可没有前世的师徒之情,刚才寂明以她的命作为了要挟,阻挠了她获得自由的人都该死,所以她和寂明之间不死不休。
眼见有几个不怕死的人正在朝棺材处一点点靠近,舜华还是收回思绪,又低声道:“不能再耽搁了,当务之急是过去看一下那口棺材里有什么,别被人捷足登先了。”
谁也不知道谢寻的这个法相是怎么想的,眼下还是靠自己实在。
星河黯淡,天上唯有一轮孤月明亮,绕山而行的黑色长龙长吟一阵后消失不见了,谢寻周围的苍狼仰头高啸,狼嚎声凄厉不绝,群山之中,妖与旧鬼悲哭,满是哀怨。
舜华正欲往前走一步,便听见不远处‘轰隆’一声闷雷巨响,紧接着,棺材处传来了一声接一声重物倒地声,她眼睁睁地看见棺材附近横七竖八地躺了四五人,他们的魂生生地被吸入了棺中,独留一人惊魂未定得大叫着连连后退。
能走到这里的都是身上有点修为的人,那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法术,竟如此轻易地将他们的魂给抽走了!
但傅澄的惨状历历在目,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谢寻身上,没空搭理他们,毕竟还是刚才血淋淋的烂肉更令人惊悚。
亲眼看见了那些人的下场,舜华周身汗毛竖了起来,止步不敢妄动了,她忌惮地问:“那是什么?”
傅舟桓幽幽地看着棺材片刻,随即想到了什么,面露惊惧:“不好!有人想聚魂!”
张淞没见过这种事,听他一说,转过头不解道:“聚魂是什么?”
“我们得先下山!”傅舟桓没回到他的问题,说出的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二话不说,直接拽过了舜华,急匆匆往石台侧边那条下山的小道跑去。
舜华身上捎带着窈娘,云里雾里地任由着傅舟桓拉着自己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侧目看去,发现傅舟桓的上下唇紧抿在了一起,一副分外紧张的模样,于是在猎猎风声中问:“怎么了?”
“直觉告诉我,这的棺材不对劲,它可能也在复活谁。”傅舟桓眉头紧闭,沉声道,“那些魂魄被吸入棺材那一刻,我想起了仙盛陵里那口吞过血肉与魂的棺材,不同的是佘神的这口只是吞魂。”
其实舜华也多少猜到了这点,只是她猜归猜,却没想过离开这儿,一路来到佘神,此地的凶险他们心知肚明,这时候后退,可能会错失了李闵天口中那个机会。
见他们走了,顾非颜扇子一合,也不管自家的师兄妹们了,紧随其后。
张淞和他的几个师兄妹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离去,只当他们是怕了。
可当傅舟桓带着舜华跨下石台,就要走到路口时,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傅舟桓狠狠地将一拳垂在屏障上,这道屏障没有任何动静,他手上流下了淋漓的鲜血,骂道:“该死。”
显然,有人将他们这些被石台送上来的人锁在了山顶,舜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神色一凛,也欲动手试试。
正在她手上凝起了一团赤色的灵力之际,天地间的乱风忽止,上空乌云尽散,这里的一切骤然变得天朗气清,祥云微浮。
山峰间花草树木破土攀枝,须臾间葱茏遍覆,盎然生机盈满四野。
“呵。”
头顶响起了一道冷笑声,空中黑色浓云中一个拿着拂、身着白衣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提了两个人自上而下,从天而下,缓缓落在了棺材旁。
在他落地的顷刻间,一切都戛然而止,不远处正在质问傅澄的谢寻和那些狼骤然消失了,绕着碧落消失的影子又填上去了。
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舜华细端详了片刻男人的模样,只见他的头发黑中带白,脸上留下了岁月,鬓边微霜,像是道骨仙风的仙师,行走间衣摆轻跹,那一袭白色广袖道袍,腰束玉扣丝绦,整个人不沾半分尘埃,宛若刚下凡的仙师。
目光下移,当舜华看到了他手里拎着的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那被束链缚着的二人,正是失踪的江乏和霍雪迟!
他们两个各自被一张符封上了口,江乏尚且还在设法挣脱束链,霍雪迟却早已垂着头,没了生息,也不知是死是活。
见那束链分明和窈娘刚才所缚一模一样,舜华的心里更清明了几分,纵使她实力大增,也不至于能轻为江乏不可为之事。
这连江乏都能难以挣脱的束链,就在刚才,她竟然能将其轻易地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