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华对知道法相,那是成仙后力量的显像,她几年前曾看过一本古籍,上面记载法相是会随着仙人肉身的消亡而消亡的。
毋庸置疑的,傅舟桓没有说谎,因为他立下的血誓是真的,谎言编多了也会有漏洞,他若真是谢寻本身,并不会在傅家束手无策,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傅澄。
可法相只是力量的化身,并不能有自己的意思,又怎能思路清晰地开口人言呢?舜华左想右想也想不明白。
“你也只是想求一个真相而已。”沉伽挡在谢寻身前,“他是你四师兄,你不能杀他,而且他若死了,朱忱就回不来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谢寻压根没搭理他,而是冷冷地看着傅澄:“因为你,沉蝓到底还是没了。”
“沉蝓没了?”
听到这里,舜华蓦地睁大了眼睛,和傅澄异口同声地问出了这句话。
舜华忽觉心中烦闷,她和沉蝓的交情还谈不上多深,心中却似是骤然被生生剜去一块,风过之时,独留下空荡荡的冷意。
可对于傅舟桓而言,沉蝓不只是推心置腹的友人,更是将他护在羽翼下许久的长姐,他的亲人,他的心神一下就不稳了,赤红着一双眼,怒气冲天看着下面的人,质问道:“傅澄杀的?”
毫无疑问,这一声怒吼将谢寻的目光引了过来,那道目光扫过了搭在舜华身上的窈娘,却什么也没说。
张淞被谢寻的眼神吓得半死,不明白傅舟桓怎么毫无征兆地上头发怒,他又迅速按捺下了心绪,赶紧拉了拉傅舟桓的衣袖:“天菩萨,兄台,你快闭嘴吧,是想变成下一团肉泥吗?”
结果不等张淞劝好傅舟桓,裴秋雨也跟着义愤填膺了起来,喝道:“沉蝓以前可是仙人,傅澄他怎么可能轻易杀之......”
裴秋雨还没说完,与他同行之人赶紧张皇地将他拽了过去,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好在有裴秋雨这个楞头磕脑又自持正义的人,谢寻的目光好歹从他们这里移开了,张淞总算顺了口气。
教出裴秋雨这样视恶如仇的弟子,对弟子的惩处不过闭门思过和捂嘴,舜华觉得天衡山裴家的人就算和傅家勾连,想来也恶不到哪去。
但沉蝓真的死了吗?舜华不敢相信。
沉蝓性格恶劣跋扈又狡黠善变,心里的鬼点子比檐上落下的雨还多,遇到危险定能找到法子脱逃,怎会轻易死去?
“你是说,她死了?为什么?自她出现以来,我傅家人虽一再追杀她,但我却从没想过真的杀了她,她怎么会死呢?”傅澄一连三问,他瞳孔微震,手也跟着颤抖了起来了。
傅澄的震惊不似演的,反应看上去似乎比他们这些人更加激烈。
“凭你自身当然杀不了她。”谢寻长袖一挥,甩开了沉伽,‘啪’地一声脆响,一巴掌就抽在了傅澄脸上,留下一道赤红的手印,“当年沉蝓入魔成为了堕仙,祭身而坠落下谷之中,肉身魂魄化作飞沙,净化了谷中早已祟化的山嵝人们,但江乏靠着族中留下的神泥,救下了她,最后他不人不鬼地藏在了剑里,沉蝓长眠在了冰窟里,醒来后又施以禁术,硬生生将江乏的魂放在了身上。”
“可一身不容二魂,江乏的魂太过强大,终于将她侵蚀殆尽了。”谢寻单手掐住了傅澄的脖子,将他从地拎起,眼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冷漠,“呵,在那民不聊生的饥荒之年,她看你可怜,将你捡去了山嵝,交与信徒抚养,而后又将你带来了佘神,受沧澜教导,你竟然恩将仇报,后杀我全族,当了仙盛的国师,带着新皇修道,创下噬魂炼蛊之术,以魂而炼,最后天下大乱,白骨千里,魑魅遍地,这些你都忘了吗?你凭什么忘!”
谢寻越说越激愤:“你曾是佘神的弟子,你种下的果,便是佘神种下的果,师父,师兄,师姐,他们都为你铸下的恶果错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沉伽没有再转过头,也皱着眉问起了傅澄:“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澄宛如死了般,半晌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沉伽问起后才恢复了意识,一味地艰涩开口否认:“我没有完整的记忆,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些事!”
“呵,既然想不起,那你就以死谢罪吧。”谢寻伸出手,手心向下轻压一出,就要再出一掌朝傅澄拍去。
纵使傅澄能得以再生,他的力量也有限,若是再来一掌,他的躯体定然无法快速地修复了。
可最终,谢寻的手却停在了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他。”
偃旗息鼓的寂明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把握住了谢寻施印的手,复杂地注视了他片刻,道,“身为残魂,他只记得朱忱的一部分记忆,而这些碎魂所成之个体的记忆里,都没有你想要的答案。”
谢寻轻挑起眉,再度打量起了傅澄:“哦?残魂?”
“当年那些佘神的弟子,佘神的一切生灵,妖也好,鬼也罢,他们永远也不会背叛佘神。”寂明另一只手上的剑光雪亮,前一刻的他还对沉伽和傅澄喊打喊杀,现在竟心平气和地站在了二人身前,“魂掌生与心,魄掌力和形体本能,碎魂各司其职,也各有着原主的碎裂记忆,你认出了他,说明他继承了朱忱的容貌和绝大部分记忆,而我,连朱忱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其余人也绝对一概不知,你若是现在敢动手杀他,我就杀了沧澜的转世。”
谢寻沉默了一会,微微眯起了眼,不善地将眼皮抬起:“你威胁我?”
寂明面不改色道: “是的,威胁你。”
他们二人间的变得剑拔弩张,谢寻的脸色依旧冷若冰霜,但的确有了顾忌似得没了任何动作。
但从他们二人的只言片语中,舜华陡然一惊,脱口道:“怪不得沉伽对他以身相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舜华总算也捋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傅澄也是碎魂之一,但她还从没想过傅澄和长老殿的人其实是一道的,先前她只当沉伽是投靠傅家去了,原来是傅澄则结成了同盟!
听到这个消息,傅舟桓也是愕然无比:“居然连傅澄也是,所以他们都源自于朱忱的魂!”
时至今日,舜华也算是明白了,有些事情傅舟桓还真的不知道,毕竟甚至连谢寻都不知道,但她总觉疑惑,叛逆之人本该直接斩草除根,可眼前的谢寻似乎也并没打算真的杀了傅澄,她沉吟半晌,问傅舟桓:“你瞧着谢寻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