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傅青云正独自在棺材前画着一个有点眼熟的法阵,江乏在看到傅青云的动作后,取下腰间长鞭,越过傅舟桓飞身而起,落在棺材边上,寂明也紧随其后,一脚踩在了傅青云画阵的手上。
傅舟桓顿住了脚步片刻,急切地朝江乏道:“哥,你还去干什么,走啊!”
江乏头也不回道:“我得留下来收拾他,师父的仙躯,断不能被任何人染指,沉蝓也没想佘神居然还有人敢设下的陷阱,这件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们,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要把你们送出去,你们先走!”
舜华没忍住,有气无力地呛了一句:“没一个靠谱的。”
这种时候,傅舟桓也不多劝他,由得他去了。
一路又是狂风从舜华耳畔呼啸而过,当他们穿过那道口子时,天色猛地暗了下来,又变回了最开始的样子,他们面前的是陡峭的悬崖,远处传来了浪潮翻涌的声音,空气都带着咸腥的气息,出来的人都站在崖边没有动静。
傅舟桓快走进步,低头向下俯看,直接下面是猛烈的海潮。
沧海横流,浪卷千尺,风雷在天上的乌云之间暗蓄。
傅舟桓识破了此地的蹊跷,脸色大变:“还有结界!”
顾非颜的师妹站了出来:“和师兄一起的姑娘刚才下手那么狠,想必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既然大家都是为碧落而来,不如就留在此地。”
小师妹年岁尚小,一心在灵云峰专心练扇,涉世未深,还从未见过结界,她说完这句后,几乎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顾非颜一只手托着霍雪迟,另一只手扛着窈娘,凝色道:“既然此地还有结界,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这么一说,傅舟桓也猛地想到了什么,匆忙回头:“她还未死!”
傅舟桓,果不其然,刚才舜华打出的深坑边上出现了一双手,嵇月就像从深渊里的幽魂一般,从坑里探出了头来,她缓缓撑着地站了起来,身上的血肉开始迅速凝结成了原来的模样。
“你们走不了的,我布了这么多年的局,岂能让你们轻易离开。”
冰冷空灵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嵇月竟也是不死怪物!
舜华不知他们走得哪里轻易了,如今深陷囹圄,她也没力气折腾了,眼里一片死寂:“阿桓,别管我了,她的目的仅我一人而已,随她去吧。”
裴秋雨一本正经劝道:“槿姑娘,总能找到出路的,不要轻言放弃,你身上的东西,定也有法子可解的。”
自打观摩了刚才那场撼天动地的战斗,裴秋雨知道沉蝓以前也定是如此,愈发觉得自己以前不知好歹,追杀了沉蝓好几年,他才几斤几两,他们天衡山裴家又才几斤几两,竟敢追杀曾经的仙人。
顾非颜小声嘟囔了一句:“说得倒轻巧。”
舜华认清了时局,嘴角扯起了一抹苦笑,本就是飞蛾扑火来此,没想到竟是为死而来。
成仙也好,成神也罢,她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
这些人一个又一个都在设计她,她不明白,为什么都要缠着她不放呢,她只想和那些凡世中人一样,想逍遥快活一世而已,就算不能逍遥快活,日子过的苦一点也没关系,穷困潦倒至死也无碍,至少她曾是自由的。
在遇到傅舟桓以前,舜华从未发现过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修炼也靠那只虫子没日没夜地苦学而成,实则也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而已。
凡人吗?只怕她连凡人都算不上了,想到这里,舜华鬼使神差轻声道了一句:“我不能和你走下去了。”
傅舟桓半跪在地,将外衣披在她身上:“阿槿,说什么胡话呢?”
舜华继续道:“我现在的样子,不人不鬼,宛若妖邪,就算能出去,又要怎么跟你走下去呢?想必,是为世道不容的存在。”
傅舟桓看了她半晌,在短暂的沉默后,他也不理旁人,欺身朝眼前苍白的唇吻了上去。
舜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神思猛地清晰了几分,脊背一僵,整个人紧绷了起来,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将两只手死死地陷入地上的山土,收紧了手指。
“我知道,一直以来,阿槿都觉得我傻,可若你要这么想的话,你也傻。”傅舟桓退了身去,温柔笃定地看着一脸错愕的舜华,掷地有声道,“阿槿,你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和你永远在一起,上穷碧落,下黄泉,永不背弃,生死相随。”
“你......”少年的目光灼灼,舜华喉间微涩,最后一字一句坚定道,“若我今日不死,定不负你。”
遥看远处,江乏和寂明正死活不让傅青云碰棺材,在那看不清的刀剑灵光之间,拳与剑朝傅青云接踵而来,也不知怎的,就像着了魔一样不越打越勇,连江乏和寂明合力都难讨得到好。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有的低着头,有的歪着脖,都没多说一句。
顾非颜难得没揶揄他们,轻咳了一声,抬眼朝远处看去,皱眉道:“都火烧眉毛了,那两个老东西居然还不走。”
庄冥沉思了片刻,疑惑道:“你们傅家那个人刚才对付寂明一个都够呛,现在怎么跟换了个人似得?”
何止是换了个人,傅舟桓发现,傅青云用的功夫就不是傅家的路数,他看似是江乏与寂明在联手逼退傅青云,实则凭一人之力以压倒之势在抢夺棺材的掌控权。
结界的关窍定在嵇月身上,傅舟桓站起身,嘱咐道:“顾非颜,你们帮我照看一下阿槿,我去会会嵇月。”
“好嘞。”顾非颜将托着的窈娘和霍雪迟放在地上,又一屁股坐在了舜华的身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阿槿,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这家伙连跑几步都能摔下去,舜华闭上眼,别过了头去,对他没抱一丝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