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想过放弃嵇月的谋划,可在后山见到她和傅舟桓站在一起后,他的内心升起了怨念,也有了愤怒,且愈演愈烈。
这一世她心里还是只有那个人,为什么到了来世,他们之间的交集还是那么少,少到几乎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他还是不能早点遇到她?
时也命也,顾云璟后来再也没见过沧螭,萧闻昭也留不住舜华,前世今生,他都想要那个人的心甘情愿地和他站在一起,可那个人总是来去匆匆,从未为他停留片刻。
萧闻昭想知道,若是沧螭回来了,她是不是也会爱上傅舟桓?傅舟桓又会如何抉择?
在金光的压迫下,棺材突然列裂出了无数道口子,雪崩似得四分五裂,落了一地,碎片慢慢融化成了一缕缕骇人的怨气。
刹那间,墓室中的一切变得混沌不堪,地上莫名冒出了有些扎人的浅草。
萧翎背对着棺材,抬眼就看到了在与傅青云缠斗的应长生,也没管周围什么情况,大声道:“长生公子,我按照您的吩咐将菩提叶放进棺材里了!”
棺材前凭空多出的两个人,顾非颜从远处的大树后探出脑袋,觉得稀奇:“嚯,两位贵人,你们这是打哪来啊?”
一旁的许棠洲欲言又止,她发现了一件比他俩的出现更诡异的事,萧翎竟用胳膊腿将萧闻昭死死锁在了地上。
华乐郡主对敬王是出了名的百依百顺,谁成想有朝一日还能看到这一幕?许棠洲怀疑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应长生手上动作重了几分,将傅青云甩了出去,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闪过惊愕。
那片菩提叶会将洛京的棺材给彻底毁灭,而棺材一旦毁灭,结界和现世就会慢慢分离,将佘神的一切封印,他们可能永远也出不去了。
前些日子,应长生突然算到仙盛皇陵还有一口棺材,可他到洛京后,舜华和傅舟桓几不见了,只能将菩提叶托付给萧翎,请她阻止陵中棺材的成型,然后火速赶来了南疆。
世上唯有萧翎有机会趁萧闻昭不备而毁掉棺材,应长生赌的就是萧闻昭还顾念他们叔侄的旧情,会带着萧翎一起去往皇陵。
萧闻昭是棺的施术者,他被封在结界是咎由自取,可他没想到会连累萧翎也来到此地。
应长生一直没说话,萧翎突然发现这里大多数的人目光都穿过她,落在了她的身后,于是她也头将偏向了另一边,然后整个人刹那间愣住了,连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许。
她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狂风中,漫天的鬼魂正如疯了般扑向一个白衣少女,少女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白烟,宛如缥缈的仙子,雷打不动地站立棺材上,沉着眼,独自一人将所有的魂都被拦在了一道白光之外,似是在举行某种古老仪式的祭礼。
“是画像里的那个人!”萧翎脱口而出,然后又想到了什么,急冲冲地回头朝顾非颜那里看去。
顾非颜的身上只挂着傅舟桓,没有她想看到的身影。
舜华和傅舟桓向来形影不离,不可能独留傅舟桓一人在此,萧翎一下明白了,棺材上站着的那个人,八成就是她!
见她的目光看了过来,顾非颜皮笑肉不笑地问:“两位贵人,还不打算跑吗?”
萧翎适才想起了什么,她猛地一记手刀将萧闻昭拍晕,然后火急火燎扛着他往顾非颜的方向跑去。
趁着应长生走神的一息间,傅青云又在朝棺材逼近。
江乏见状,又带着方怨掠身而过,一只手掐着诀,另一只手一掌又一掌朝傅青云拍去,可这些掌印打下去没有起一丝,现在的他不是傅青云的对手。
阎王无常们欲言又止地看着那些俯冲而下的鬼,深有一种无力感。
怎么着他们现在都该是站在江乏那边的鬼了,孟婆招呼了起来:“都愣着干什么?咱们快去帮帮江公子。”
过往恩怨都在此刻一笔勾销,阮青看了窈娘一眼,带着其余众鬼就朝傅青云涌了去。
乱成一团了。
舜华眸色深了几许,现在涌入结界的魂变得越来越少,但刚才进入结界的已是多不胜数,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她也撑不了多久。
重来一世,那个人又一声不吭,独自撑起了天地。
“怎么还是那么倔呢?二话不说就上了,偶尔也想着依靠一下别人吧。”应长生深深一叹,从怀里拿出了一串铜铃。
铃铛里寄托着着袁俸收走的佛念,佛念之于应长生犹如蛟珠之于沧螭,是他力量的凝结之物。
这缕已经化魔的佛念常年在瘴池压制着蛟珠,已变得半魔半佛,却足以舜华撑一撑这片天了,只是他也慢慢会被里面的怨恨与侵蚀,从而失去理智。
以舜华现在之力,想来在他尚有的理智时便能将结界破开一道口子。
应长生看了一眼棺材上的少女,低声道:“这一世,我一定能成全你。”
已经无路可退了,他没再犹豫,将手中的铜铛捏得粉碎。
一缕团黑色的东西眨眼睛涌入应长生的眉心,浓稠的煞气瞬间从他脚下升起,当初袁俸在忘心湖收下那缕佛念将他包裹了起来,然后融入皮肤,将他吞噬,整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昏暗的天幕间有万丈光芒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天地,一道巨大的僧影立于云端,他头印十二疤,身上围绕着象征着佛家象征着佛家的符文,降临尘世的佛陀,威严又慈悲地俯瞰着芸芸众生。
随后,僧人抬起一只巨手,动作轻柔得如同捧起一汪清泉,将那些魂魄尽数托在手心。
嵇月看到这一幕,疯了般大笑:“哈哈哈,应长生,当年若不是你告诉了沧螭燃神魂以净天地之法,她就不会死了,我现在相信因果了,你欠的债终有一日也是要还的,用你的命去还!”
她话音刚落,随着‘嗤’的一声,嵇月的笑声戛然而止,胸膛处多出了一只修长的手,她平静地转过头,看到了一张面如冠玉的脸。
“对不住了。”傅舟桓将手抽了出来,鲜红的血液刹那喷溅而出,宛如一朵绽放的红花。
傅舟桓的手上躺着一颗尚在跳动的鬼之心,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过去的,自他从昏睡后,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被他一手掏心,嵇月行若无事,又淡淡地笑了起来:“差点忘了,小五,你和谢寻一样,最擅藏拙示怯,等到对方掉以轻心的时候将其杀之。”
唯有蛊消才能打开此处结界,傅舟桓口中说着对不住,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应长生和江乏将嵇月视作了故人,也觉得她死了也没意义,没忍心对她再下手,傅舟桓却视她为必须除去才能离开的威胁。
既然养父是假的,养育他也只是为了利用他,那他也无需再顾念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