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朝皇陵不断靠近,萧翎发现天上的魂魄越来越密集了,几乎遮蔽了天光。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萧家二人便到了仙盛皇陵的大门口。
整座皇陵的空气中透着诡异的死寂,路上随处可见修士和禁军的尸体,陈中尉死不瞑目跪在地上,空洞地看着前方大门。
不久前,陈中尉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立刻疏散了禁军,让这些将士们尽量都能再见亲人一面。
铺天盖地的魂魄穿过萧翎和萧闻昭的身体,疯狂朝神道的入口涌去。
他们都是死去的百姓,萧翎没有表现出一丝害怕,而是有些麻木地沙哑出声:“陈中尉死了,皇叔。”
萧闻昭对这些人的死视若枉然:“是,有些事早该结束了。”
皇陵打通后,圣上得到了消息,没来得及亲自下陵,就有了今日的变故。
萧翎不由得有些心慌,按理来说,他们二人身为臣子,现在应该进宫看看圣上如何了,现在却来了仙盛皇陵。
二人和那些川流的魂魄一起穿过神道,抵达了那片水域,萧闻昭没有像上次一样将那些人俑引上来,披上一件人俑身上外衣入水,而是自然而然地带着萧翎径直踏入了水中。
一开始,萧翎还十分担心水里的人俑和灵蛇会攻击,劝了萧闻昭两句,可当她身处于水的深处中后,她惊奇地发现,就算没有白色的外衣,那些石俑和灵蛇也没有攻击他们,出水后,花田中的木槿花尽数绽放,却没了异香,空气中只有淡淡的怨气,那日站在阶下仰望上方的尸体也纹丝不动。
萧闻昭仿佛成了这里的主人,对这座吃人的皇陵没有任何顾虑,不断地踏步前行。
越深入陵墓,萧翎心头便越是焦躁不安,看着眼前高挺的红衣少年,不知道为何,往日的尊敬变成了畏惧,她不敢多问,将心中的疑虑埋在了心里。
飞身一跃而起,二人踏上石阶,穿过了血红色的藤蔓,走进了空荡荡的通道,到了墓室门口。
墓室的大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那些魂魄也走到了终点,他们竟前仆后继地钻向了那口棺中。
萧翎睁大了眼睛,微微张嘴,却没发出声来。
这时,萧闻昭开口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静:“阿翎,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萧翎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她不说,萧闻昭又道:“你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也想知道为什么这次机关和邪祟没有攻击我们。”
萧翎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为什么?”
萧闻昭淡淡道:“因为这座墓,这处颠倒的瀛洲,由我亲手所建。”
这句话宛如晴天一道霹雳击在了萧翎的脑中,她瞳孔一缩,立即退后了数步,手上长弓蓄势待发,压着眉狠声喝道:“你是谁?你把我皇叔怎么了?夺舍还是操控!”
“夺舍操控?”萧闻昭转过头温柔地看着她,“普天之下,谁能附身于我?我是萧闻昭,你的皇叔,也是仙盛最后的王。”
“什么意思?”萧翎还没能接受现在发生的一切,听到最后一句话,她整张脸刷一下失了色,拉弓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生出了一层薄汗。
仙盛的王早就死了,眼前的究竟是鬼还是人?
萧闻昭慢慢走向她,叹了口气:“阿翎,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随着他的靠近,萧翎又退了一步,和他保持了距离,手中的箭矢迟迟没有射出。
“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是谁,这一生该做什了。”萧闻昭将她的惊慌看在眼中,停止了动作,转而朝墓室中走去,边走边道,“阿翎,放心吧,只要留在瀛洲,你就不会像外面的人一样死去。”
听到了他最后一句话,萧翎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在这里就不会死。
若是这个消息能传出去,京城的百姓就有地方避难了。
萧翎当即放下了手中的长弓,急匆匆地朝外跑,但她刚跑出几丈远就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上,再也迈不出半步。
萧闻昭踏步于棺室内再次累起的血水中,他走到了棺材面前,拿起了里面的那张画像,指腹轻描起了画中女子的容颜,声音远远传来:“阿翎,不用白费功夫了,那个大能在这里布下了结界,一旦我们二人进来了,只有风波平息,才能出去。”
说罢,他拔出腰间的龙纹剑,将自己手腕划破,让血液慢慢流入棺身,漆黑的眼底带着嗜血的赤红和不惜一切的狠劲,没头没尾又说了句:“她会回来的。”
萧闻昭亦是转世之人,但他自小就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也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在他的记忆里,沧螭的死如阴湿的藤蔓,一直纠缠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几年前,他离开洛京后,便假借去茅山修行之由和嵇月一起合谋,布置了这一切。
棺与棺之间相连,也就是将佘神与现世的相连,他曾将七成的力量封在了这口棺中,为的就是在今日和嵇月一起瞒天过海,让那个人干干净净地回来。
上次皇陵出来后,萧闻昭就拿回了他封印在棺中的力量,以待今日。
萧翎迟迟没有动作,墓室中安静地不可思议,只回荡着血液滴落的‘嗒嗒’声。
少时,一片狼藉的棺室中亮起了一阵阵如月华般朦胧圣洁的光芒。
不经意间,一片碧绿的菩提叶不知从何处飘来,无声无息地落入棺中。
金色佛光瞬间散开,充斥了整口棺材,压住了月华的光芒。
不等萧闻昭做出反应,萧翎飞身扑了上去,收紧胳膊,顺势往后一倒,将他锁在了地上。
原来,萧闻昭之前说的那些都是谎言,萧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哭喊说:“不管你是不是皇叔,我不能看大家就这么赴死,为什么一定要另一个人回来呢?阿槿姑娘很好,我很喜欢她,皇叔,你也很喜欢她,不是吗?”
前些日子应长生私下给萧翎来了信,信中说到了今日会发生的一切,但她没有相信。
一念弑苍生,萧翎原不信萧闻昭能下此狠手,也不信他有这种通天的手段,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她不信也得信了。
萧闻昭没有挣扎,他满眼不甘,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阿翎,没用的,就算没有我也来不及了。”
是啊,阿槿很好。
几年来,萧闻昭一直往佛陀寺跑,无外乎是想看看那个人在这一世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