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蒙蒙亮时,将军府内已乱作一团。
只见府门紧闭,婢女们端着铜盆匆匆穿行于廊下,一盆盆血水被接连送出。
吴管事愁眉紧锁,已在府门前迎了三四位大夫。
而郊外林间小道上,一袭灰袍在晨风中摇曳前行。
郑颂宜策马疾驰,马蹄萦绕在林间薄雾之中。
她对这片竹林再熟悉不过,不多时便望见掩映在翠竹间的小院。
吁——郑颂宜勒马停驻,见院门虚掩,当即翻身下马。
她手中捏紧木盒,侧身进入院落,一把推开那扇木门。
屋内,宋博成负手而立。
见郑颂宜闯入,他眯眼打量道:还算守时。
眼前女子双目赤红,青丝散乱,虽面色苍白如纸,却难掩清丽容颜。
他目光下移,瞧见木盒时却透着狐疑。
又见她衣袍上溅着几点暗红,不由挑眉。
想起今晨探子来报,将军府突发变故,又是请大夫又是封锁府邸,心中顿时了然。
宋搏成不免暗自嗤笑:先前装得情深义重,如今还不是走了前世的老路?果然最毒妇人心。
照娘呢?郑颂宜冷声质问。
宋博成不紧不慢道:急什么?我怎知你是不是真杀了陆淮习?
郑颂宜扬手将木盒掷去,宋博成顺势接住,顿时嗅到浓重血腥。
他打开盖子,只见一截断指浸在暗红血水中,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宋博成嫌恶地皱眉,细看那指节上的厚茧,确认是习武之人的手指无疑。
照娘在哪儿?!郑颂宜再次问道,此时她脖颈上青筋已然暴起。
急什么?宋博成不紧不慢道,已经送了信,人一会到。
郑颂宜郑颂宜紧张的捏着银针,他心中并没有把握。这些人会不会信守承诺......
如今你杀了陆淮习,怕是要成通缉犯了。宋博成玩味道,不如投靠三殿下?
见郑颂宜冷眼斜睨他,并不答话。
宋博成又故作恍然:哦,我忘了,辛河之战你背叛三皇子,如今怕是只能亡命天涯了。
他不依不饶,继续道:你说我要是抓了你去揭榜,是不是算功绩一件阿?
那你最好把脖子洗净,跟我一起上断头台。郑颂宜冷笑。
哟,口气还不小。”宋博成不屑道。
“你看看你,最终都要杀了陆将军,何苦之前这么扭捏,以至于得罪了未来的皇上。”
“未来的皇上?”郑颂宜忍不住笑道。
“那是自然,这是既定的结果。”
那天命可曾告诉你——郑颂宜逼近一步,字字诛心,你终会死在周祯的酷刑之下?
郑颂宜的话像诅咒一般,唤起了宋博成心底的恐惧。
宋博成脸色骤变,胡说!
我这次早早投效三殿下,怎会重蹈覆辙!宋博成强撑着气势,声音却不自觉地发颤。
我又何尝不是?郑颂宜步步紧逼,眼中寒光凛冽,前世我为他殚精竭虑,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你不是不知道。
宋博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当然记得郑颂宜前世那凄惨的结局,却仍嘴硬道:那是你贪心不足!
我贪心?郑颂宜冷笑一声,宋大人,这话你自己信吗?
两人的对峙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只见周祯一袭墨色锦袍从外走近。
宋博成立刻毕恭毕敬的行礼,“三皇子安。”
三皇子无视了他,径直走向郑颂宜,见她如此落魄,忍不住笑了出声。
“郑颂宜,接连两世败在我手下的滋味如何?”
郑颂宜一句话也不想和他多说。
周祯看到了案桌上的盒子打开着,里面是裹满血迹的残指,蔓延而来的血腥味,让他莫名兴奋。
他拿起盒子准备仔细端详,郑颂宜不快道,“事已经给你办成了,我要的人呢?”
“人好着呢,别担心。”周祯不紧不慢道,眼睛却始终未从盒子上离开。
“你什么意思?照娘人在哪里?”郑颂宜堵在他的面前,怒目瞪着他。
“放肆,你——” 宋博成从地上起身,想要维护三皇子训斥郑颂宜。
周祯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烦,他摆了摆手,示意宋博成退下。
“你还是那么惹人心烦。”
这句话他前世也说过,那时的自己久久不能释怀。
如今只觉得不痛不痒。
“把照娘给我,我自然不会再惹你心烦了。”
“但是,我现在还不能信你。”
“人我已经杀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耍什么手段呢?”周祯满不在意道。
“这样吧,照娘我再帮你照顾几天,等陆淮习发了丧,我亲眼看见他下棺了,再把照娘给你。”
“周祯,你!”
郑颂宜愤怒至极,冷笑道,“横竖我都要亡命天涯,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同归于尽好了。”
“诶别,本皇子的命不如你低贱,我可不能死。”周祯蹙起眉,故作害怕道。
他突然转身走向一旁的紫檀木柜,取出一壶陈年花雕和一个白玉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还有一个方法。”
说着,周祯从旁边的柜阁中取出一壶酒,又拿出一个酒杯,自顾自的斟满。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在微弱的光下泛着细碎光泽。
他将酒杯递给郑颂宜,“喝了它。”
郑颂宜盯着那杯酒,心头一凛。
她心中明白,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恐怕是毒酒,想到这里她心中一阵凄凉。
周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可是我的功臣,我怎么舍得你死呢?”
见郑颂宜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