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几分手段,竟真将周祯送进去了。"
萧暮眼中难得闪过一丝肯定,却又话锋一转,"只是——"
她凝视着郑颂宜的眼睛:"怕只怕,结局从未真正改写。"
郑颂宜心头一紧,稳住心力回望萧暮:"那你呢,就这般坐以待毙?"
萧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阴霾渐浓:"怎么可能。"
——
回程的马车上,萧暮的话语如附骨之疽般萦绕在郑颂宜心头。
"结局从未改写"
她明白萧暮的暗示。只要周祯不死,在天命一党眼中,一切终将回到既定轨迹。
照娘见她神色郁郁,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可是舍不得长公主?"
郑颂宜勉强一笑,示意她自己没事。
马车缓缓前行,微风扬起窗口帘角,外头的光透过,她伸手掀开车帘想透透气。
方才陆淮习先行离开了,皇上命他和郝竹杰二人彻查三皇子身边的人,意图肃清结党歪风,想必眼下那二人有的忙了。
回想这段时日的点点滴滴,郑颂宜心中五味杂陈。
他分明记得前世种种,却始终待她如初,这份情意,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与前世相比,更甚情深。
如今,彼此假装遗忘,却又互相守护。
这一次,会是对的选择吗?
她不敢深想。
即便心已不由自主地偏向了他,可总有千千万万个"可是"横亘其间。
一阵熟悉的香气飘入车厢,郑颂宜抬眼望去,正看见芸娘在食肆里忙碌的身影。
许久未见,她好像变得开朗了,眉眼里都含着笑。
"停一下。"郑颂宜突然出声。
在照娘疑惑的目光中,她笑道:"走,带你吃点好吃的。"
下了马车,郑颂宜让车夫先行回府。
她转身看向店门,门前店内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块写着"食肆"的木牌悬挂在侧。
也是此时,郑颂宜才看清楚店内还有她弟媳一同在上茶、收拾。
"好香啊!"照娘被门口的饼香勾得直咽口水。
"这就是我在信里说过的烙饼。"郑颂宜眉眼弯弯。
照娘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
郑颂宜点点头,带着照娘跨入店内。
离晌午饭点还有一段时间,店内已有了不少食客。
芸娘手中收着碗碟,一眼看到郑颂宜时,眼睛都亮了几分。
“郑姑娘!”
芸娘欣喜道。
“来,快坐着,想吃点什么?”
说着,芸娘留意到郑颂宜身旁的照娘,对她友善的笑了笑。
“两个烙饼,还跟以前一样,”郑颂宜在就近的桌子坐下,又笑道:“有哪些招牌,给我们推荐推荐。”
"我弟弟最拿手的浆水面,一会儿给你们尝尝。"
芸娘神采奕奕道,声音都清亮了几分。
郑颂宜含笑点头:"那定要好好品尝。"
不多时,热腾腾的烙饼和浆水面便端了上来。
芸娘的弟弟杨铭热情道,“总算盼来了,我姐她老惦记您!”
他媳妇也笑着搭话:"是啊,姑娘得空常来坐坐。"
郑颂宜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面食,笑道:"那是自然。"
芸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在郑颂宜身旁坐下:"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郑颂宜夹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面条劲道弹牙,酸辣鲜香的汤汁在舌尖绽放。
再咬一口金黄酥脆的烙饼,令人胃口大开。
“好吃!”她笑得甜甜的。
照娘也连连点头,边嚼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真香!"
芸娘见状,不经乐开了怀,“那就好。”
郑颂宜看着她,忽然想起上次分别时的情形:"那人...可还来纠缠?"
虽未明说,芸娘却心领神会:"来过几次,被我弟弟带人打跑了,后来就再没出现过。"
郑颂宜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孩子该有一岁了吧?"
“嗯,是个女娃。”芸娘眼中泛起温柔的光,"这会儿正在后院睡着呢,平日里不哭不闹,乖巧得不像话。"
“哇,”郑颂宜笑道,“看来是个非常贴心的女儿。”
“可起名字了?”郑颂宜问道。
“起了,”芸娘点头,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笑容恬静,“叫杨如意。”
随母姓,名字寓意也好,郑颂宜赞道,“不错不错。”
"只盼她平安喜乐地长大。"芸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
郑颂宜望进她的眼睛:"一定会的。"
这一世,这个在母亲羽翼下长大的孩子,定能拥有与前世截然不同的人生。
郑颂宜看着芸娘忙,忽然觉得,或许命运真的可以改变。
——
萧暮从城门回来,由侧门悄然入尚书府,她沿着蜿蜒曲折的回廊疾步而行。
当她回到屋内,却不见母亲林氏的身影,连贴身侍女颜秋也不知去向。
她心头骤然一紧,推开屋门,果然看到了立在一旁的徐嬷嬷。
"呦,大小姐终于回来了。"
徐嬷嬷立在门边,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
偷偷出府,丝毫不顾及名声,哪里是正派大小姐的作风,徐嬷嬷眼神中满是鄙夷。
萧暮置之不理,正打算关门之际,徐嬷嬷不紧不慢道。
"大小姐,老爷有请。"
萧暮神色不变,淡淡道:"知道了。"
徐嬷嬷转身就走,连个正眼都不曾给萧暮。
这样的轻慢,萧暮早已习以为常。
作为萧尚书萧琨的心腹,徐嬷嬷向来不把她们母女放在眼里。
这些年来,从她这里受过的白眼,萧暮数都数不清了。
穿过几重院落,两人来到萧尚书的书房外。
透过雕花屏风,萧暮隐约看见屋内跪着两道身影,正是自己的母亲林氏和侍女颜秋。
"老爷,人带到了。"徐嬷嬷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嗯。"萧尚书声音冷得像冰。
徐嬷嬷识趣地退到一旁,眼神里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这么上赶着去给长公主送行,怎么不同李雾华一样出家算了?"萧尚书带着怒火问道。
萧暮挺直腰背:“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