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更】
毕格罗给她们俩看了准备剪辑到这个场景前的一段——“一开始我想的是银行,你也知道……(凯瑟琳回答德鲁:因为大家都把钱存那里?),”显示器上,德鲁和凯瑟琳穿路过大都会博物馆,有MetGala的巨幅海报悬挂在外,是一位头戴宝冠,手拿权杖的女皇形象,“没错,有点太没意思了。后来我想,要不抢十家银行,然后我意识到我可能是被愤怒冲昏头脑。”
说起来,已经确定的电影前五分钟剪辑完全是德鲁出狱的独角戏,再加上德鲁在设定里是罗汉系列里克鲁尼的妹妹,所以显然德鲁的定位映射的就是克鲁尼,她戏份很重,就算和凯瑟琳谈不上双女主,也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凯瑟琳当年能同意泽塔-琼斯和自己在芝加哥里演双女主,现在当然也愿意把电影高光分享给好朋友德鲁——这是个许多女演员难得可以大放异彩的全女阵容,如果她这个领头的都扣扣搜搜,那剧组的气氛肯定好不到哪去。她需要鼓励大家争奇斗艳,发挥各自最好的状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安妮这周的状态出奇地平庸,表现和她这两年的风光格格不入。
凯瑟琳回过神来,听毕格罗简单分析。这段是德鲁饰演的黛比在给自己的嫂子讲述,她预备抢劫大都会博物馆。然后通过剪辑拼接,下一幕就来到她们所在的Veselka餐厅靠窗卡座。
这里的乌克兰煎饼最有名,德鲁按照剧本要求,美滋滋地吃着煎饼(她们起床到现在为了保持状态,水都没喝一口),因为要表现吃得太香,以至于嘟嘟囔囔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显得格外可爱。
而凯瑟琳拿着银叉,懒洋洋地拉长声音调侃她:“抱歉,我听不懂乌克兰语。”
她们探讨起在MetGala上偷走珠宝的计划。德鲁露出坚决的表情:“会成功的,我不会让我哥哥和我自己蒙羞。我们需要六个人,包括我们在内,和20万美元启动资金。在监狱里,我已经想脑海里排演过一千次了,每次被抓到,就加以改进。等我获得假释时,这套计划已经天衣无缝,万无一失了。并且我走的每一步,身边都要有你陪着。”
“亲爱的,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凯瑟琳眸光一闪,开起了这个放肆的玩笑,“我已经扔过你哥哥的戒指,不想再扔第二枚。”
而德鲁娇艳的面孔上,此刻流露出和她哥哥如出一辙的骄傲自信(当然,凯瑟琳觉得德鲁比克鲁尼漂亮可爱多了):“我们欧逊家的人是这样,眼光总是顶尖又类似的。但是宝贝,我还没偷到钻石,怎么求婚呢?难道你想靠给伏特加兑水,平平淡淡过完下半辈子吗?那太屈才了。”
对面的人沉默了下去。显然,这段话扎中了她的心……为了打破僵局,德鲁举起叉子,把一小口食物放到凯瑟琳唇边:“来,吃一口煎饼,就一口。”
凯瑟琳刚才片刻的凝重消失了,她靠回椅背上,用一种半真半假的撒娇语气说:“你真的很烦人。”
“张嘴。”德鲁也不客气,直接命令她,于是凯瑟琳吃掉了这一口煎饼——毕格罗喊cut后,道具组蜂拥而上,重新还原场景。
毕格罗有个习惯,会在拍第一遍后停十分钟,让她们讨论讨论,然后一口气再拍个五六遍起步。所以道具组重新摆放餐具和食物时,凯瑟琳扒着德鲁的肩膀,用手虚拟地给她喂了一口空气,德鲁也装作吃下去的样子,凯瑟琳亲了下她的鼻梁,两个人笑作一团,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凯瑟琳若有所思地笑着说:“这其实就是调情吧,对正常人来说。所以我们俩都不算正常。”
“是的。不过现在好莱坞好像越来越流行这样的同性桥段,”德鲁早就习惯凯瑟琳过度亲密的肢体动作,她其实也一样,毕竟她和凯瑟琳这样的童星太早被带入成人世界催熟,因此渐渐对几乎一切亲密接触脱敏,做什么都不以为意,“只不过以前大荧幕上好像只有异性恋cp比较流行,现在我们也算碰到好时候了。”
“可我感觉我们刚才表情太刻意了。真的,相信我,观众更爱看自然一点的相处。”凯瑟琳坐直身子分析说,“我觉得她们喜欢自己挖掘揣测,虽然会在心里默默期待着我们亲一下乃至更亲密的接触,但真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没这个味道了,因为她们不喜欢被硬塞进来的感觉。”
德鲁沉默了几秒,费解地说:“你为什么这么懂粉丝心理啊?”
“没办法,我的解压娱乐之一就是看同人小说,不然我怎么会挖掘出明星女友这样的……作品。”凯瑟琳无奈地挥挥手,一旁的毕格罗也笑道:“很好,我也这样想的,这个光线只能再拍三次(德鲁和凯瑟琳悄悄对视一眼:毕格罗果然是实拍狂魔,对自然光的喜爱远胜棚光),姑娘们,把握好机会,你们的合作很有火花,但肢体语言亲密的同时,要用眼神说故事。”
“等下喂我的时候你切小块一点,”时间一到,凯瑟琳拉着德鲁重回卡座,同时提醒她,“再多拍几次,我今天的碳水就超标了。”
“我只会吃的比你更多!”德鲁没好气地答应。
凯瑟琳和德鲁的午餐无非就是啃蔬菜叶子和一点鸡肉,半盒圣女果,十分枯燥乏味。所以她以前经常举行午宴款待剧组,通过看别人吃饭来给自己找一点乐子。只不过这周马上就要拍MetGala的大场面,她没时间搞这些,就只在拖车里几口打发——德鲁第一次进她的拖车“宫殿”时,形容她坐在豪华的真皮沙发上可怜巴巴吃沙拉的样子是用金盘吃卫生纸,差点被凯瑟琳当场赶出去。
现在,她把德鲁推荐的那女孩试镜就安排在午饭前当佐餐,时间只有三分钟,地点也在凯瑟琳的拖车上——
但其实这并不算草率。凯瑟琳把之前希斯药物中毒时睡的那辆拖车卖了(……),经威尔·史密斯推荐,在安德森公司定制了一辆双层的智能拖车。正好上个月就送来,这辆拖车能在30秒内用液压千斤顶快速拓展出面积超过50平方米的一楼会议室,试镜二人对手戏完全够用,而且隔音。毕竟要是被演员工会盯上,按规章重走全部试镜流程的话,就太浪费时间了。
凯瑟琳察觉到,今天安妮·海瑟薇一进来还是蔫蔫的,上台阶的脚步声也有些沉重,像朵被大雨浇毁的花,而且她有一周没来和她一起吃午餐了,上个月的她可不是这样,恨不得天天来她的拖车蹭饭。
凯瑟琳决定点一下她,于是让她坐过来说话:“安妮,你和我们不一样,明白吗?我们演的是聪明的盗贼,要低调风趣,但不刻意出风头。而你是魅力四射的明星。你要有明星艳压所有人的气势,要甜美又bitch……实在不行就代入一下我!不客气地说,你现在的状态像给剧组打杂的助理,当年你的安迪都要演得好多了——而且我没有米兰达那么恐怖吧?”
安妮·海瑟薇终于噗嗤一声勉强笑了起来,她知道这是凯瑟琳故意激她。德鲁在一旁也说:“难道你还在意你的身材?别开玩笑了,你之前本来就偏瘦,拍蕾切尔的婚礼让你增重的那几磅根本不算什么,看看我吧,比你重好多呢。凯茜,要不我们明天在剧组设一个规定,任何人遇见安妮不夸她漂亮苗条的话,必须罚款一美元。”
“我看这主意特别好。”凯瑟琳坏心眼地说,而安妮紧张地站起来又坐下,那双小鹿般清澈的大眼睛迷茫又纠结,最后她垂着头,终于小声吐露实情:“不,我不是担心我的身材。我这周一直很担心,因为有人给我的公关发了匿名邮件,警告我说……”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凯瑟琳的脸色,但一无所获,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说女演员多的剧组,会有人喜欢只有自己掌舵的感觉。然后说我上个月太出风头了,有很多人对我不满意……”
德鲁诧异地看了一眼凯瑟琳,她们彼此对视,都清楚这封信就是在明指她们。安妮的惶恐也变得合情合理:她和凯瑟琳的年龄差并不算很大,理论上完全有可能存在竞争,至少在有些人眼里是这样。
凯瑟琳干脆地说:“那封邮件就是狗屎,知道吗?我就喜欢你在片场蹦蹦跳跳的活泼样子,比你pr给你搞的人设有意思多了。有人执拗地认为女演员多的剧组就会勾心斗角,所以才玩这种低级把戏。让他们闹去吧,票房会为我们说话的。但我要你表现出最好的水平——否则我永远不会再和你合作。你也不想想,我真要折磨你,你还能站在我面前说话吗?现在,你要好好表现,和那个叫……德鲁,要试镜的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安柏·希尔德,”德鲁想了想说,“听说她拿了塞斯·罗根今年新片里的花瓶角色,对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资源算不错的,之前还在剧集跑龙套呢。她来做替补,随时都可以取消。”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凯瑟琳的思绪一跃而过,然后很快被打断——一个金发的年轻女孩从拖车的楼梯拾级而上。
她浓烈的红唇宛如熟透的浆果,此刻轻轻翘起,对拖车里的其他美人自信一笑……不过她是该自信,因为她的美貌就像一座地势峻险的金矿,或是裹着烈焰狂风的刀尖,有种致命的诱惑,瞬间令拖车安静下来。凯瑟琳凝视着她,立刻想起了她是谁:是在拍克洛伊时遇见过的客串群演。
毕竟哪怕过去了三年,要凯瑟琳忘记被米歇尔·菲佛拒绝的那个心酸下午,也实在有点困难。
拖车里静得让德鲁有些奇怪,但没说话:她发现了凯瑟琳一直盯着这女孩,似乎在回忆什么,而且仿佛心情还不太好,隐隐有些悲伤……总不能她随便看中一个,就和凯瑟琳有过感情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凯瑟琳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发疼,低头一看,是安妮·海瑟薇表情紧张又坚决地抓住了她的手。显然,安妮也被这个容貌出众的女孩激起了好胜心——安妮出道成名可比这女孩早多了,就算自己的外貌风格偏邻家,安妮也自信自己的演技不会输,何况……剧情里跋扈的是她的角色。
三分钟很快过去,这场试镜的效果果然差劲——单方面对希尔德来说。现在轮到安妮像骄傲获胜的小孔雀一样坐在凯瑟琳身边炫耀了,希尔德垂着眼帘,竭力用漠然的表情掩饰自己的沮丧。
说真的,凯瑟琳很难形容刚才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希尔德的容貌可以说有些碾压安妮了,但上帝大概只给了她外表上的天赋,也可能是她没经验,总之,她的演技在安妮·海瑟薇面前实在有几分惨烈。偏偏安妮要演坏脾气的那个,希尔德演的是被她欺负的小明星……
虽然有点可惜,但已经忙疯了的凯瑟琳无暇再多加安排,她很快宣告了结果,让助理送希尔德离开。打发走那个女孩后,德鲁也想到下午堆积如山的工作,顿时叹口气说:“吃饭吧。下午杜嘉班纳的人要来送那几百套戏服,虽然我们不用管,但总得见见人。噢,也该拍珠宝的最后一次定妆照了。还有……”
“我就不吃了。”安妮·海瑟薇立刻容光焕发,“一想到我要戴上那条项链,我恨不得现在就结婚,让全世界都来拍我。如果它是我的,我愿意付出一切!”
凯瑟琳和德鲁都被重新活泼起来的她逗笑了,凯瑟琳拍拍她的肩膀说:“为了一条项链就结婚也太不值了。等电影上映后,你只要想戴,让宝格丽借给你就行,说不定终身借戴都行……”
午睡后,凯瑟琳来到剧组的“服装村”——由于瞒天过海美人计是时尚大片,凯瑟琳之前又制作过穿Prada的女王这类爆款,各大品牌对赞助这部的热情简直如同火山喷发。剧组租用了一个占地半英亩的独栋工作室,划分了高定礼服恒温区、裁缝专属的灵感区、试装区和配饰区,除了珠宝是试装和拍摄当天由品牌带保镖临时送来外(总不能让一部盗匪片在拍戏过程中真被偷了吧),这里堪称时尚圣地。
像主演之一的伊娃·格林第一次进来被琳琅满目的珍品晃花眼后,几乎发出了和安妮的同款感叹:如果我能拥有这里,我愿意少活十年!
范思哲凭借和凯瑟琳的老交情,让凯瑟琳和安妮·海瑟薇都穿范思哲出席电影里的MetGala,德鲁选择了华伦天奴,毕竟今年是华伦天奴先生的谢幕之作。剩下的主演都由杜嘉班纳赞助,连舞会迎宾时,长廊台阶两边的数百个模特假人也都要穿着杜嘉班纳定制的宫廷风格真丝礼服,可谓下足了血本。
“你现在会拼写杜嘉班纳了吗?”凯瑟琳看到安妮·海瑟薇提前半小时就穿好她的高定戏服在这里等候,忍不住又拿穿Prada的女王里的情节逗她,海瑟薇对着杜嘉班纳的总监挥手打招呼,开玩笑说:“那当然还是不会!”
瞒天过海美人计的电影核心,那条被偷盗的项链,毫无疑问来自宝格丽的赞助。宝格丽识趣地抓住了这次绝妙的机会,给剧组提供了宝格丽历史上最珍贵的珠宝之一,也就是纪念宝格丽70周年的永恒灵蛇七主石项链。
这条项链原石有200克拉,被能工巧匠切割成140克拉的七颗无色水滴钻,每颗不仅华美硕大,而且毫无瑕疵,三层环颈链上还有配镶的六百多颗阶梯型切割钻石。
不过和安妮的喜爱不同,凯瑟琳第一次看到真品时,被剧本腌入脑的她第一反应居然是:“太棒了,这条项链感觉特别适合被偷走,然后切割搭配成不同首饰!而且正好七颗主钻呢!”
当时宝格丽的保镖很有涵养地保持微笑。
现在凯瑟琳的态度当然矜持多了。而安妮·海瑟薇也抑住了兴奋,戴上项链后在烈日悬空般的打灯下熟练地扭动身体摆造型——她的抹胸百花礼服本来也极具视觉冲击力,因为范思哲少有地采取了大面积褶皱设计,用特殊处理过的欧根纱缝制出带有珠光感的巨型花朵,从薄荷绿这样柔和的冷色调层叠向上过渡到银灰的抹胸,如同莫奈笔下的睡莲般变幻莫测。再配上她修长脖颈上那一串无瑕美钻,和眼中被钻石火彩点亮的笑意,仿佛宝格丽的灵蛇真的已经重现世间。
凯瑟琳彻底放下心来,开始觉得安妮那个天天发她多完美的pr好像也不是完全的水平垃圾:因为这一刻,安妮看上去的确像一位高贵完美的公主。之前……可能是看惯了她跳脱的样子,所以才没有信心吧。
结束后,安妮也记得刚才凯瑟琳望向她时欣赏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怎么不换礼服呢?肯定比我还漂亮。”
“我那件是皮草,我可不想这么快被灯烤啊。”凯瑟琳笑道。她看安妮·海瑟薇小心翼翼地撇掉睫毛上的汗珠,避免滴落到礼服上弄污丝线,于是用一把扇子给她轻轻扇风。拍定妆照就是这样,空调完全没用,几个大灯打上后仿佛进了烤箱一样炙热,“有些苦在红毯上吃就算了,在剧组里实在没必要。快换了衣服去拖车上休息吧,宝贝,你简直要热坏了。”
“你实在太体贴了。”安妮有些难为情地低头看向凯瑟琳(她本就比凯瑟琳高一点,现在凯瑟琳穿平跟,她又穿着恨天高,几乎达成了妮可和凯瑟琳面对面的效果),这种事情发生了太多次——凯瑟琳是那么会提供情绪价值,再累的时候也不会无故发脾气,每次看她换完漂亮衣服出来都会热烈赞美她,她从未在哪个剧组像现在这样愉快过。
想到这里,安妮决定自己也要学着体贴一点:“你是不是还是想让那个女孩来演和我的对手戏啊?我不介意,真的。我可以邀请她这几天都到我拖车来,然后你……”
“不,真没这个必要,我和德鲁都快忙疯了。”凯瑟琳哭笑不得:她这几天就算想寻欢作乐也没有时间,再说安妮是误会成她而非德鲁挑中的安柏。不过安妮也没强求,笑嘻嘻地说:“那就再过几天,等你忙完的时候嘛。”
杜嘉班纳的总监和剧组服装师团队完成交接后,过来询问凯瑟琳奥斯卡礼服的事宜,同时略显哀怨地说:“凯瑟琳,在这部电影前,你还从来没有和我们合作过……”
“我还没确定要不要出席奥斯卡呢,”凯瑟琳笑吟吟推辞说,“毕竟离颁奖典礼还有六个月。”
令她没想到的是,过了几天,剧组真正开拍那段人头攒动的MetGala大场面时,代表奥斯卡官方的美国电影学院主席西德·甘尼斯就打来电话,含蓄地询问百忙之中的她是否有意出席明年初的第81届奥斯卡。
凯瑟琳在诧异之余,也快速分析出他这么着急的可能原因——大概还是因为几个月前的第80届颁奖典礼虽然逢整年,但由于编剧罢工的浪潮已经铺天盖地,持续了上百天,没有编剧敢冒众怒在罢工结束前为学院写主持台本,等到工会结束罢工时,准备时间已经只剩下不到三周。这导致今年的颁奖典礼非常无聊,收视率惨淡至极,观看人数暴跌了26%,连被伊拉克战争影响的03年人数都不如。
西德·甘尼斯也是有苦难言。再说,他还看到有凑热闹的网友简单粗暴地认为凯瑟琳没来,没有她历年在奥斯卡上的整活,收视率当然不行。所以无论如何,他还是希望能让凯瑟琳出席奥斯卡,但偏偏凯瑟琳今年又没有自己冲奥的作品……
虽然西德推测无耻混蛋是有相当概率拿最佳影片提名的(这部口碑好,关键是票房也好,环球肯定舍得出钱公关),但他也知道这不足以吸引凯瑟琳出山。毕竟无耻混蛋可以提名克里斯托弗·瓦尔兹,也可以提BP,但无论任何都不会给凯瑟琳提名。现在以凯瑟琳的地位,是绝无可能只因为出演一部提名BP的电影就出席典礼的。要么有她本人的提名,要么得创造一个她非去不可的理由。
西德挨个推想。普罗米修斯?不可能,科幻片在奥斯卡没有任何希望,凯瑟琳不傻,拿这个给她画饼纯属羞辱。给明星女友预热,请凯瑟琳做技术奖的颁奖嘉宾?不行,明星女友还没到那个程度,再说就算是颁奖,如果不是最佳影片、最佳导演这样的重磅奖项,照样请不动她。问题是新千年后,这两个大奖凯瑟琳全颁过了,这么快重复邀请,在舆论上又不太好听……学院想要热度,但也很要脸。
“今年的终身成就奖是谁?”凯瑟琳也没放过机会,立刻打探消息——去不去另说,得先了解情况。西德·甘尼斯咳了一声,想到凯瑟琳已经是奥斯卡的学院理事,问这个也不越界,所以他回答:“你想颁这个?是迈克尔·道格拉斯。”
“……我假设你知道,我正好在和他的前妻拍戏?”沉默片刻后,凯瑟琳心里连喊晦气。
西德当然知道,这都第三次了好吧。他对那些风言风语也有所耳闻,现在颇为头疼,总不能为了凯瑟琳把道格拉斯踢走吧,道格拉斯的能量也只比凯瑟琳小一点而已……
虽然凯瑟琳比他年龄一半还小,但西德·甘尼斯已经习惯她的作风,连埋怨的情绪都懒得产生,直接给出最后的底牌:“我不说废话,凯瑟琳,去年的收视率实在太伤害奥斯卡的含金量了。虽然我们都知道奥斯卡是一座逐渐融化的冰山,但在它沉没之前,它仍然会具有排山倒海的力量,这对你是有好处的……我们都期待奥斯卡越办越好是吧?我猜你想到知道对演员颁奖制度改动的最新尝试。”
听他讲述,凯瑟琳终于来了点兴趣——西德的意思是,考虑到希斯·莱杰的表演实在太震撼人心,本人又为了角色太入戏差点自杀(……),就算最后没拿奖,提名绝对跑不了的。但他的身体未必支撑得了他来现场参加,所以为了热闹,四大演技类奖项都各安排五位颁奖嘉宾,每位嘉宾对应一位提名者,把现场气氛渲染得感人一点。
凯瑟琳当然知道西德提希斯就是个好听的借口:学院怎么可能只为了一个超英片的演员差点死掉就改动章程,当然是因为想多请点明星来镇场,也能多一些曝光度。
“五个奥斯卡影后为五位提名者颁奖?有意思的想法。”凯瑟琳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做好决定,“那我保证,如果我能为今年的戛纳影后做提名介绍,那我会非常荣幸地出席奥斯卡。”
西德噎得好几秒没说话……这不是相当于预定了安吉丽娜·朱莉的提名吗?简直是在说,如果到时候不给朱莉提名,她就不来了。
不过朱莉在换子疑云里演技确实还过得去,西德·甘尼斯任劳任怨地想了想,上一次提名拿奖也在八年前了。并且直播的几家广告商要求邀请的女明星那张名单里,朱莉赫然在凯瑟琳之后的第二位……那答应也不算勉强,反正只是提名而已。
挂断西德的电话后,凯瑟琳又马上给刚刚生产完双胞胎没几天的安吉打过去,简短复述后激动地说:“你的提名应该是稳了。我现在太忙,没办法来看你,把这个当做给你和宝宝们的礼物吧——再见,又有人来了,抱歉我没时间说更久!”
“别把身子累垮了!记得早点睡觉!”安吉丽娜在凯瑟琳匆匆挂断前提高声音喊道,凯瑟琳来不及思考,又开始出去见一波又一波的访客……
这样的盛况持续了整整一周——望着显示器里极尽奢华的内景,和货真价实的顶级名流,凯瑟琳觉得安娜·温图尔真的办一场欧洲皇室主题的MetGala,可能也不如她这部电影的效果来得盛大……怪不得她客串的时候仍然板着脸呢。
“这和重新办一遍MetGala区别也不大。”结束后的第二天,德鲁也疲惫地对她说,凯瑟琳点头同意,“可不是嘛,我感觉我仿佛提前来到了颁奖季。”
她们在兰德尔岛公园的滨水步道上散步,这里离自然历史博物馆车程不过几分钟,她的几辆拖车就停在这里,围住了足球场大小的草坪——双层拖车实在太大太重,凯瑟琳对拖车外的草坪环境要求又很高,所以这里已经是最合适的停放地点。草坪不远处就是公园一棵著名的柳树,正对着地狱门水道,浓荫蔽日的枝条垂至水面后饱含水润,滤去了盛夏的热气,与水中倒影相映成趣。
突然,垂柳浅翠的新抽纤枝被一只白皙的手拂起。柳叶影影绰绰遮着两个女孩的身影,在听到了她们的声音后,那只手又缩了回去。
凯瑟琳和德鲁都诧异的停止谈话——这片草坪被剧组租用下来,这个月按理说是禁止其他游客进入的。很快,德鲁开口对先钻出来的安妮说:“亲爱的,你带了朋友来?”
“我带了凯瑟琳的‘朋友’来。”安妮的脸上闪闪发光,显得颇为兴奋。
安妮回头伸手一指,站在半明半暗处的女孩终于再度拨开柳枝。在八月的烈日下,她的长发如同熔化的金子,璀璨得几乎让人晃神。比这更吸引人注意的,是她琥珀般蜜褐色的瞳孔,盛放在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漂亮眼窝里。她一句话也不说,但目不转睛地盯着凯瑟琳,有一种野气的期待和坦荡。
“看来我们打扰你了啊。”德鲁察觉到她眼神的暧昧,于是放低语调,却拖长声音——她也注意到凯瑟琳也没有说话。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撞见凯瑟琳出轨了,德鲁思考一下,给安妮对了个眼神,安妮立刻心领神会地和她携手走开了。
“……”凯瑟琳从对菲佛的回忆里醒过神来,然后为自己前科累累的花心形象感到无奈又好笑。
但她还是朝安柏招手,让她跟着自己回拖车——安柏上周多半注意到自己在试镜前就认出了她,而安妮那家伙,哼,肯定添油加醋对她说了不少,比如“凯瑟琳·霍丽德对你很感兴趣”之类的,所以才会过来。所以这个时候要是被当面拒绝,安妮和这女孩都该多难堪啊。
比起三年前,安柏的妆容和衣品都有很大进步,再加上她格外出众的美貌,回去的路上有不少工作人员盯着安柏看,然后窃窃私语——猜测她肯定是哪位来客串的大牌明星,但自己居然没认出来。
安柏显然也听见了,她在上车后,透过单向玻璃往外继续看他们,眼神闪闪发亮。在打量拖车内部的奢侈装潢时,她也毫不掩饰脸上的慕色:“他们如果想的是真的就好了,我现在的收入,十年都买不起你这样的拖车!我好想做大明星,最好是像你一样有钱又有名气,还有很多裙下之臣,这样我就可以尽情享受。”
她的直白让凯瑟琳心生怜爱,于是笑着问她:“你觉得这辆车是我一个人独属吗?”
“难道不是吗?”安柏迷惑地问,而凯瑟琳坦诚地告诉她:“我每年最多会使用三个月。大部分时间里,要么借给我的朋友,要么撤掉部分装饰出租给派对公司。以我的明星效应,等到这辆拖车在多年后被我淘汰时,我应该已经收回本了。宝贝,喜欢享受没问题,但你要思考,怎么才能长远地享受。”
“不过,你今年多少岁?反正很年轻,你的未来还很广阔,好莱坞是逐梦之地,也许你的梦想真能实现。喜欢草莓汁吗?”看安柏还在思考她的话,凯瑟琳又问了别的问题,然后按了下酒柜背面按钮,满满一墙的酒柜应声缓缓打开,冷气和酒香弥漫在拖车一楼的吧台旁,“我给你调一杯草莓贝利尼。”
“我22岁。你应该很喜欢喝伏特加吧?那不如给我调一杯草莓大都会。”安柏没有一丝紧张,而是靠在大理石吧台桌上满目期待地看她。
但凯瑟琳仍然拿了一瓶调贝利尼要用的普罗塞克起泡酒出来说:“不行,我收藏的伏特加太纯了,我担心你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那也没什么不好啊。”安柏把自己沉重的帆布包从腿上移到旁边的高脚椅,然后轻轻发出嘶的一声,让凯瑟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她穿着低腰裤,毫不掩饰腰上、小腹左侧明显的擦伤和瘀伤。
凯瑟琳很快把酒调好,递给她说:“怎么回事?”
“我的女友要离开我很长一段时间,我舍不得她,所以大吵一架,吵得太激动,不小心出了车祸。”提起这个,安柏有点没精打采,一下子就展现出她刚才期待的情绪有多刻意,但她很快又控制住了,对她露出一个年轻女孩里少见的冷媚笑意,大胆地暗示她,“但现在,我们还是分手了……”
凯瑟琳也有点想笑了:在林赛之后,她一般尽量避免和比自己年轻很多又不熟的男孩女孩过分亲密,但面前这个女孩实在没有一点青涩。她的熟练配上无往不利的外貌,让凯瑟琳也难得起了几分谈心:“你真的有女友吗?是美国人?”
“当然有啊,不过她是一个日本摄影师,给我拍过不少照片,她还有一头非常迷人的黑色短发。”安柏垂下头,语调里的惆怅已经有些难辨真假。
但凯瑟琳看着她,心里却在想别的:她想起好多年前,安吉也有个日裔的前女友,而且还为了她死去活来……等凯瑟琳回过神来,注意到安柏脸上的怅惘,陡然产生一份跨时空的好笑酸味。
想起刚才听到安柏放包时沉重的声音,她的耐心更多了,放柔声音问:“你下午刚从书店过来吗?感觉你好像背了不少书。”
安柏的复古帆布包里确实鼓鼓囊囊,凯瑟琳看到她拿出来好几本书,显然她的阅读面意外地广:莱恩·班克斯的《表面细节》,梅格·沃利策的《女性的劝说》,还有蒙蒂菲奥里的……《青年斯大林》。
看着最后一本,凯瑟琳差点开始怀疑自己那天和汤姆的对话泄露出去了,安柏其实是汤姆为了报复她出轨,故意送上门坑自己的定时炸弹。
不过凯瑟琳很快打消了这个奇葩的念头。不仅因为每本书都夹了不同位置的书签,有进度不一的阅读痕迹,而且面前这个年轻女孩也明显察觉到了她的疑虑。她的声音尖锐起来,透着几分货真价实的难过(从之前的表现来看,凯瑟琳觉得以她的演技应该演不出来):“怎么,我是个从德克萨斯州出来闯荡好莱坞的辍学女孩,还染了金发,所以我就该不爱看书?”
凯瑟琳顿时产生了一点歉意:她自己从小因为金发碧眼遭受过多少刻板印象啊,现在怎么能又拿金发美女都是草包蠢货的伪概念去伤害更年轻的女孩?
于是她立刻握住安柏柔白修长的手指,轻声说:“我错了,是我误会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还记得你的聂鲁达纹身,你一定是个热爱阅读的女孩,和我一样,不,说不定比我更喜欢读书呢。”
安柏一直怨恨那些恋慕她的外貌,却又觉得她脑袋空空的混蛋,偏偏这样的混蛋在好莱坞比比皆是。可现在,她只因为一个眼神,就控制不住对一位对她友好的好莱坞巨星大发脾气,她刚才实在太……她总是这样。可是等凯瑟琳真的握住她的手时,安柏感觉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就好像丑小鸭被所有天鹅歧视,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只最光芒万丈的天鹅,说你和我一样……安柏没能控制住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于是安柏反握住凯瑟琳的手,坚决不肯让她松开,心里没来由出现一丝期待。
“我知道安妮对我说的不是真的,”片刻后,安柏重新露出自在高傲的孔雀神态,啜饮着鸡尾酒,任由凯瑟琳的眼神如月光般温柔缠绵地拂过她的眉眼。良久后,她开口说,“她在表演上也许很聪明,但对爱情一无所知——你肯定没爱上我,甚至也不怎么喜欢我,只是觉得我漂亮,对不对?不然你早就在上周把角色给我了,当然我确实漂亮。但我还是很想见到你……其实,我染金发,喜欢用浓妆,都是因为你那年对我说我适合这样。刚才你把我带上拖车的时候,我真的好期待……”
“你这段话里有两个错误,一,我不是只觉得你漂亮,你的性格也很有意思。二,”凯瑟琳收回刚才暧昧的态度,平静地打量她,“我不会因为喜欢谁就把角色给她,我选择的唯一条件就是她是否和角色匹配。亲爱的,你上周完全没有展现令我惊艳的演技,应该去找更适合你的戏路和角色,这个想法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安柏的表情随着她的每一个单词吐露,变得晦暗低沉,仿佛靓丽的金发也随之黯淡了。
“还有……”看着安柏怔愣的表情,凯瑟琳突然轻笑起来,说出这句她说过无数遍的话,“我从不会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上床。”
“那说明今天是第一次约会,对不对?”安柏立刻开心地追问,而凯瑟琳也语气温柔:“我可不知道。不过,你去安全处拿一张一周的通行卡吧,这周你可以来找我,但我不是随时都有空……”
前些天她实在太忙了,凯瑟琳想,有一点新鲜的调剂也不错。
……
安柏专注地数着这只手表表盘上绽开了几朵粉玫瑰。
盛夏的燥热暑气被她身后厚重的拖车墙壁拒之门外,冷气裹着依兰香薰的甜润,让人熏然若醉,再炽烈的阳光也都被防窥隔温的金属玻璃滤成了温柔的碎金。一切如此安静宁和,她能听到的唯有身边浅浅的呼吸声,仿佛外界的任何嘈杂都无法侵袭这个甜蜜的永无岛……
这让她没来由生出一种小小的,暖融融的喜悦,让她可以无畏于之后的寒冰,尽情享受这一刻的错觉:她是属于她的。
一朵,两朵……粉色的玫瑰花苞在树枝上绽开后,会露出镶嵌碎钻的花蕊,白钻代表上午,黄钻代表下午。只是12个花苞里,每次准点绽放的几朵并非是固定的对应位置,所以安柏总是要花一分钟才能确定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15,如果不意外的话——
戴着手表的手动了起来,缓缓抚摸她的面颊,手势温柔而迷醉,有一种初醒的慵懒。安柏闭上眼睛,露出理直气壮的享受表情,逗笑了抚摸她的人——“你就这么喜欢这只表吗?每天都看。”凯瑟琳捏了捏她的耳垂,又转而抚摸她乱作一团的金发。
“我喜欢看它花开的样子。你不喜欢吗?”安柏意有所指地问,凯瑟琳笑着为她拂过鼻梁上的一根掉落的金发,然后把手表摘下,为她戴上,语气柔和地说:“那就送给你。我也喜欢,因为我希望这些花能长青,永远没有花谢的时刻。”
这块昂贵的手表比她想象中的触感要温暖。大概是因为被凯瑟琳长久佩戴,已经有了她的体温。安柏眷恋她的温柔,又莫名有点恨她似乎永恒的温柔,于是她又忍不住挑衅她:“我觉得我应该和我的女友复合。”
果然,凯瑟琳还是只有轻笑:“我在床上的表现这么让你不满意吗?”
“你那么好,那么让人疯狂,但只能给我当下。你……”安柏愤愤不平,几乎没有章法地亲吻凯瑟琳的额头和鼻梁,把她推到靠枕上。而凯瑟琳没有丝毫反抗的迹象,一直眼神柔和地望着她,安柏继续口出狂言,“我不愿意,我要享受每一个欢愉放纵的夜晚。当然,你不会给我明天了,所以现在……”
安柏突然停了下来。
“我特别喜欢一句格鲁吉亚的诗歌。”她认真起来,她的脸上不再带有媚态,而是一种单纯的思索,让凯瑟琳一怔。而安柏在自己的包里翻找,因为着急还把其他东西都扔在地上,然后终于翻出那本《青年斯大林》其中一页,喜悦地给凯瑟琳分享——
【活着,我享受紫罗兰;
死后,蛆虫在我的墓地里狂欢……】
“现在,我找到了我的紫罗兰。”安柏的手覆上了凯瑟琳的眼睛,在一室静谧中,两个人都在重新品味着这句话。
“想游泳吗,”望着安柏若有所思的神情,凯瑟琳也独自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懒懒地问,“还是去按摩?我好像七点才有夜戏,还能再陪你一会儿。”
但安柏伸出食指,按住她的唇心点了一下。凯瑟琳笑着闭上了嘴。
虽然这辆有着宫殿般装修和无尽舒适设施的豪华拖车,让安柏每次踏入都有一种失真的梦幻感,也很喜欢使用这些服务。但此刻,面前的人带给她的梦要更美好一些。想到这里,安柏忍不住有些冒犯地问:“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听你说话。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说出来你恐怕不会开心。”凯瑟琳不以为忤地笑笑,在安柏坚持的表情下,她的笑容突然更深,甚至有一点逗弄她的意味,“我刚才……在想我准备送给我丈夫的生日礼物,他会不会喜欢。”
安柏刚才全部的喜悦,连带凯瑟琳睡醒前,她内心悄悄产生的那一点小小的,毛茸茸的暖意,在此刻全部像烟花一样升空炸掉了。
怒气上涌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反应,只感觉自己似乎发出来一声极其失礼的尖叫,还扔出去了什么。而面前的凯瑟琳已经被她的反应逗得把脸埋在靠枕里,笑声都变得断断续续,然后终于把她搂在怀里安抚,似乎毫不在意被她扔下去砸碎的水晶酒杯:“你的脾气真坏啊,宝贝,现在你好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不会再假笑了。但这才是真的你吧,对不对?其实还是很迷人。”
安柏赶快去看镜子。上帝啊,镜子里自己的满面怒容还没有消散,没有上妆,皮肤只有一种发怒后的并不好看的肉粉色,泪痕清晰可见,还有黑眼圈……到底哪里迷人啊!
她搞不懂凯瑟琳是夸她还是嘲笑她,于是余怒未消地对一个虚空的人继续发火:“他怎么可能,怎么敢不喜欢你的礼物!如果我是你的丈夫,我会很幸福,做得比他更好!”
“那可不一定,”凯瑟琳抚摸着她的脊背和手臂,让她缓和情绪,“你现在没有跨越到我和本这一阶段,所以你才很羡慕这样的地位以及附带的物质条件。如果有一天你到达了,也许又会有新的不满意。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安柏迷茫着没有说话,凯瑟琳也继续温柔抚摸她染得恰到好处的金发,作为对这个年轻女孩的安抚。这让安柏的神情很快缓了下来,依赖地靠在她的怀里。在不远处的等身镜中,凯瑟琳看到安柏的脸被遮挡,而如果她的脸也微微侧过去,镜中她们相拥的金发如同两匹金色的绸缎交汇,从床沿往下缓缓流淌,让人恍惚以为是纳西索斯在水面的倒影。
“但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安柏平静下来,在凯瑟琳耳边低语,“如果我能长久地在你身边,肯定会像一条蛇一样缠死你。我什么都明白。”
这一刻她精心的妩媚神情,看上去真的像一条艳绝世间的美女蛇。凯瑟琳搂着她,心里泛起阵阵涟漪,忍不住低头亲吻她轻颤的睫毛。然后她想起卡梅隆给她拍的树女,觉得颇有几分类似……我可真是自恋啊,凯瑟琳悠悠地想。
良久后,凯瑟琳叹息着说:“为什么我觉得你嘴上很懂,但实际上还是个说大话的小姑娘呢?在你自己的情感上,你真的有那么清醒吗?”
“是的,我没有,”安柏从沙发床上跳下,在凯瑟琳的提醒中不情不愿地避开刚才被她摔碎的酒杯残片,然后在原地大笑起来,她酒红色的真丝睡裙微微飘荡,像一丛深绯浓烈的山茶花,“因为我很疯,我是个小疯子。感谢上帝,你也喜欢疯子。”
“好吧,小疯子,我来给你梳头发吧。”凯瑟琳把她拉到化妆间,用最温柔的力度为她梳理已经蓬乱的金发。
等到安柏以蜗牛般的速度梳洗完,把自己打扮得整整得体时,已经日近黄昏。凯瑟琳一直坐在旁边等她,最后问道:“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要。”安柏语气娇横地拒绝,于是凯瑟琳把她送下车,穿过草坪,又远远望见那棵柳树。
安柏突然转头,在凯瑟琳的侧脸亲了一下,然后垂下头。她的头发本就故意扎得松散,此刻发绳无声松开,浓密的金发如同黄昏下最闪耀的旗帜般扑洒出来,随同风声猎猎作响。凯瑟琳最后一次给她编好整齐的辫子,微笑着说:“再见。”
安柏没有回应她,而是飞快地跑到柳树旁,拨开柳枝消失在她的面前。凯瑟琳站立了一瞬,然后回头——德鲁就坐在不远处的草坪长椅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她,旁边还坐着……斯嘉丽·约翰逊怎么来了?
“我等你一个小时了。”德鲁伸出手指比了一下。
“你刚才一直在等我出来?没事干的话可以帮我把别的活做了。”凯瑟琳走过去没好气地说。
“人在等着听八卦的时候总是不知疲倦的。”德鲁故意表情严肃地说,斯嘉丽在旁边低头忍笑,“怎么,我打扰你和那女孩讨论粉丝心理了?”
凯瑟琳拿扇子去砸德鲁,又被她笑着丢回去。凯瑟琳哼哼着说:“你为什么那么大惊小怪啊,又不是第一次看到我出轨。”
“我不惊讶你和她调情,毕竟她那么漂亮。但我惊讶的是你居然真的会睡小姑娘,而且好几天都在一起,她不会是90后吧,天哪。”德鲁笑嘻嘻地说,故意大惊小怪地咋咋呼呼,弄得凯瑟琳手又痒起来:“她22岁,已经是能合法喝酒的年纪了!而且我们在她这个年纪,都结婚离婚又订婚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德鲁故作高深地拍了一下斯嘉丽的肩膀,让发呆的后者吓得弹了起来,然后德鲁发出一声叹息:“我只是有点感慨,是不是每个身居高位的人无论男女无论取向,喜欢的类型随着年龄都会从成熟变得年轻,从泽塔-琼斯到希尔德……”
“你和泽塔-琼斯……也谈过?”斯嘉丽发出一声惊呼,而凯瑟琳抓住德鲁的手臂,威胁她不准透露给泽塔-琼斯:“不许告诉她。而且你也比我大,是不是我马上和你上床才能证明我自己不是只爱小的,才能让你停止感慨?我只比她大八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