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只是逗你玩。”德鲁拉她坐下说,“克鲁尼刚才给我发消息,问我们到底要不要在这部把他写死。”
德鲁和凯瑟琳聊起工作就没完没了。她们商议了许久,晚霞都变换了好几重颜色。而斯嘉丽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等她们说完之后,斯嘉丽就表情微妙地说:“我认识你这么久,你都没有给我编过头发。”
还沉浸在工作里的德鲁滞了几秒,才发出无语的感慨:“上帝啊,你们脑子里只有这点事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就因为我太迷人吗?德鲁,我才说过我也可以满足你的,但谁叫你是直女。”凯瑟琳推了德鲁一把,然后顺手摸了下斯嘉丽右脸上标志性的美人痣,“乖,别闹。”
“谁闹了,是不是我一直太乖,你反而不把我放在心上。”斯嘉丽语气里有点酸溜溜——她下午来探班的时候被安妮·海瑟薇拉着炫耀了好久,不是说凯瑟琳对她多好多好,就是讲她的戏份有多重,海瑟薇还得意地说凯瑟琳就是喜欢看自己穿得漂漂亮亮出风头……想到现在垮了一半的明星女友,想到当年和穿Prada的女王失之交臂,斯嘉丽顿时更酸了,“说起来,你为什么不让我和瑞恩·雷诺兹恋爱?”
“那是因为汤姆。”凯瑟琳辩解道,斯嘉丽蚊子般哼哼了一句:“我不信,说不定是你爱我但又不够爱。”
德鲁用扇子盖住面庞,咯咯笑起来:“你们的n角恋好混乱啊!如果我没有经历过14岁时我那个24岁的混蛋男友上了我妈妈的床这种事,我早就晕了。”
“别在我面前装啦!”凯瑟琳扯过扇子,在德鲁的放声大笑中撕成好几段,然后一段一段地丢给她。接着,她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斯嘉丽。
“亲爱的,你觉得我不够关心你?那不如这样。”凯瑟琳笑容满面地问,“我今晚有夜戏,所以我邀请你明天晚上和我约会,好吗?我送你玫瑰和钻石项链。晚上七点,就在……艾玛,给我预约罗伯特·德尼罗的那家日料,叫什么来着,哦,Nobu,预定一个观景最好的烛光晚餐位置。”
和艾玛快刀斩乱麻结束这番对话后,凯瑟琳嘴角微翘,然后再度看向斯嘉丽。
斯嘉丽看得呆住了,因为这一笑中透着的艳光胜过夏日朝霞,炽烈如繁花,令她几乎不可自控地点头,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笑意——然后斯嘉丽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泛红的脸颊迅速褪去颜色,露出了慌乱的神情。
德鲁悄悄掩住嘴,避免自己被斯嘉丽看到在偷笑。
……
第二天,斯嘉丽在车上心神不宁地端详自己的双手,仿佛突然惊讶自己一只手上长了五根手指。
不应该啊!斯嘉丽苦恼地想,她是凯瑟琳从小看着长大的,凯瑟琳应该知道她就是……就是……就只是又对安妮·海瑟薇有点小羡慕,又看到凯瑟琳和那个叫安柏的漂亮女孩亲热,一时难过上头,口嗨几句而已。毕竟她14岁就认识凯瑟琳,比海瑟薇可是早了很多年,结果海瑟薇如今得到的比她多太多了……
她不是真的示爱啊,她明明是直女,寥寥情史里的每个男人凯瑟琳都知道!那凯瑟琳怎么还会邀请她约会啊!
斯嘉丽愁眉苦脸地再次拉下遮阳板的镜子端详自己。
她在来之前,凯瑟琳就真的派了宝格丽的店员登门送来一条漂亮的圆钻项链,花店也往她在纽约的公寓里送了一车玫瑰,她只好战战兢兢地戴上,还精心打扮一番。平常她每次照镜子,都看得美滋滋,觉得自己天生就适合当演员。但现在在钻石光芒的闪烁下,斯嘉丽越看越心凉:完了,为什么她这张脸还是找不出缺陷!那可怎么办……
说不定凯瑟琳这样的颜控真的会喜欢她的脸,不然为什么直接要她去约会?万一凯瑟琳不只是约会,还要和她一夜情呢?万一她在床上因为从来没有和女人睡过觉而吓傻了,表现不好,让凯瑟琳觉得被搅了兴致,从此再也回不去以前的相处模式了呢?她又不是妮可,能让凯瑟琳付出那么多……所以她干嘛要说那些酸话啊,明明她就应该继续维持之前懂事的人设!
斯嘉丽昨晚问过自己的经纪人。经纪人无所谓地说去啊,难道凯瑟琳还会坑你吗?主要是她如果想坑,你不去也没用,所以还是去吧,多半是好事。
然后她去问德鲁,凯瑟琳到底什么意思,德鲁一脸惊讶地说怎么了,凯茜就是喜欢你啊?你不是也一直很喜欢她吗,唉,我祝你们幸福……
她最后再给索菲娅发消息询问,但是索菲娅在电话那头,问清约会时间后就是一阵狂笑,接着也糊弄她:“凯瑟琳确实对你很有感觉啊,你不知道吗?我都意外她为什么现在才对你下手。傻孩子,好好享受你的烛光晚餐吧。”
这些火上浇油的混蛋!斯嘉丽在心里尖叫,同时一遍又一遍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点头……但她不敢去问凯瑟琳。
说起来,她其实知道凯瑟琳不会折腾她,但她就是尴尬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这种带着悔意的复杂情绪在凯瑟琳派来的司机为她打开车门、指引她从餐厅的专属入口坐直达电梯上去时,达到了顶峰——
因为一路上她看不到一个主客厅的食客,电梯开门后只有一条设计典雅的长廊,通向尽头的“海胆厅”包厢,两侧还贴着罗伯特·德尼罗许多电影的海报,斯嘉丽朝包厢走去,感觉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斯嘉丽想起pr总让她生活里保持低调朴素,走平民风,但凯瑟琳从爆红第一天开始,就以奢侈的生活而闻名。现在她感觉自己仿佛被pr坑了:本来她童星出身,已经见过很多世面,是个拿得出手的女明星,但平常过得太随便,连约会都没有这么隆重过,所以一想到等她的人是谁,她就紧张得想捂住脸。
两位侍应生推开了沉重的青铜门。令斯嘉丽更紧张的是,包厢里被鲜花和丝带装饰得美轮美奂,看上去真的很像那么回事。中央有一张极长的黑檀桌,至少能坐超过十人,但桌上除了光线昏暗的一排蜡烛……就只有两副餐具。
凯瑟琳坐在长桌尽头等她。她佩戴了一套风格协调的珍珠箭头发卡、项链和耳环,穿的抹胸长裙相当隆重,镶着黄金亮片的网格薄纱和黑色的丝绒内衬从胸口分流,往下渐变堆叠,深邃的黑与明亮的金色在腰身汇聚融合后,仿佛把曼哈顿万千灯火的夜景缝在了这条长裙上。
斯嘉丽心头顿时弥漫上疑虑:不对劲啊,凯瑟琳这是为了和她约会才穿的吗,怎么打扮得比她还精心?是她有求于凯瑟琳,而不是相反吧?
而且这个配色,这套首饰,都未免太用心了,感觉甚至可以穿去奥斯卡的名利场晚宴。难道凯瑟琳日常生活里也是随时随地这么保持形象吗,会不会太累了……总不能真的要和她认真谈吧??!
长桌中央有一个散发柔和光芒的清酒桶,凯瑟琳挥手,让侍应生给斯嘉丽来一杯——“我听说你给索菲娅打电话了。”凯瑟琳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好笑地问战战兢兢喝酒的斯嘉丽,“为什么你们现在见我都这么容易紧张,我有这么可怕吗?你应该直接问我。”
斯嘉丽已经无暇思考“你们”从何而来,只能凭借本能对话——她用一种带着怨气的撒娇声音说:“还不是因为你老是吓我!凯茜,我爱你,但我真的是直的。”
然后她期待地看向凯瑟琳,希望凯瑟琳能放她走……但凯瑟琳闭上眼睛,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发笑还是发怒,反正没允许她离开,这让斯嘉丽重新开始紧张起来。她手抖着抖着,就把清酒喝完了,侍应生吃惊地又给她倒了一杯。就在这时,门突然又打开了。
斯嘉丽呆呆地注视德鲁和索菲娅说笑着走了进来。
身后仿佛还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斯嘉丽目瞪口呆地看到索菲娅的父亲老科波拉,卡西·阿弗莱克夫妇,斯皮尔伯格,乔治·卢卡斯,马特·达蒙夫妇……挨个走进包厢,每个人都熟稔地对她和凯瑟琳打招呼,马特还歉意地说:“我来晚了是不是?刚才有点堵车。斯嘉丽,还是你守时。”
“你来的可不算晚,本还在停车场呢,再说,你载着露西过来,还是稳当一点比较好。”凯瑟琳懒洋洋地说,而斯嘉丽已经大脑宕机——她随后看到了留着精致胡须的本急急忙忙冲进包厢,和凯瑟琳拥抱后又向斯嘉丽握手:“斯嘉丽,谢谢你来庆祝我的生日!”
……原来今天不是愚人节,斯嘉丽从头到脚都被茫然包裹,对啊,今天是8月15日,本·阿弗莱克的生日,凯瑟琳如此精心装扮,当然是为了给本过生……所以凯瑟琳不是要泡她!想到这里,斯嘉丽立刻活了过来,把第二杯清酒一饮而尽后,光速谴责德鲁和索菲娅这两个混蛋帮凶:“你们太坏了!!!”
居然真的唬住了她!
“我也想不到你平常表现得那么懂事又成熟,”索菲娅压着笑声,说话都忍不住颤抖,差点碰掉了一盘尚未切开的海胆,“这次怎么会害怕成这样啊?连查日期都忘了……”
“……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人邀请过我出来约会的时候吃烛光晚餐。我被吓到了。”斯嘉丽小声地找了个理由缓解尴尬(虽然这是真的),这下连凯瑟琳也震惊了:“怎么可能?你是23岁,不是13岁吧?”
在凯瑟琳、德鲁和索菲娅的三堂会审下,斯嘉丽把什么都说了:她的外祖母(就是喜欢飘所以给她妈妈起名梅兰妮,给她起名斯嘉丽的那位)和妈妈管教她非常严格,她妈妈现在还留在她的经理团队中。她拍迷失东京的时候都不敢告诉外祖母有裸戏……她的确也算谈过几段恋爱,但遇到的都不算非常浪漫会哄人的男人,所以她真的没有这个体验。
“杰瑞德·莱托都不请你吃烛光晚餐?”凯瑟琳听得很认真,最后严肃地说,“我要写邮件批评他。”
恼羞成怒的斯嘉丽把自己的礼帽丢到了凯瑟琳头上,撞歪了她的头饰,又引来德鲁的狂笑。
凯瑟琳慢条斯理地扶正了头上的箭头发卡,端起手中的清酒说:“敬我的丈夫本·阿弗莱克,祝他36岁生日快乐,顺便敬世界上最可爱的斯嘉丽——祝她第一次烛光晚餐吃得愉快。”
就算是不了解内情的人,听到这个第一次,也会大笑起来。在愉快的氛围中,本兴高采烈地和马特还有卡西炫耀凯瑟琳送的生日礼物:是著名的芬威球场红座位终身资格。
谁都知道本对红袜队有多死忠(他今天又是戴着红袜队的棒球帽来的),他快拍完的城中大盗甚至就在芬威球场取景,管理方也是因为知道本是球迷,才肯借出球场。
而芬威球场的红座位是为了纪念泰德·威廉姆斯1946年6月9日打出的史上最远本垒打,半个多世纪以来比赛的时候甚至不会售卖座位,只能远距离观赏。马特羡慕得要命——他都没想过用明星特权去坐一下,结果凯瑟琳不知道花了什么手段,居然直接买下来了!
本显然幸福得简直要冒泡,他惹人恨地开玩笑说:“凯茜肯定知道,哪怕我沦落到当流浪汉的地步也还是想看红袜队比赛,所以她用这份礼物确保我一辈子都能实现这个愿望。”
这话酸得大半个桌的人都牙疼。
大家都喝得酒酣耳热之际,斯皮尔伯格也高兴地对凯瑟琳说了个好消息:“本给丹尼尔发了三分之二的剧本,丹尼尔看了居然很喜欢。他最近正好就在纽约,所以他问你,是否愿意这个月和他配戏。”
凯瑟琳被这个消息震醒了。她心里涌起一阵兼具忧虑和兴奋的复杂洪流——她惊喜于丹尼尔居然这么快看上了剧本(她此刻发自内心地赞美本的才华),又紧张于丹尼尔这次居然这么快走出了九和血色将至的拍摄状态,愿意尽早投入新电影了……凯瑟琳想到要和他对戏,居然产生了零星的胆怯——她有不短的时间没拍文艺片了。
所以她笑着岔开话题:“那真是太好了。不过为什么只给了三分之二的剧本?”
“这是我的想法。”本放下夹寿司的筷子,对凯瑟琳解释,“我和马特商量过,决定编剧得有三个人来讲故事。你想,最后的决斗分成了三幕,前两幕通过两个男人的视角相互印证彼此有多虚伪,第三幕的作用就在于,要揭示前两幕男性视角把女人被忽略的有多厉害。”
“你的意思是,再请一个女编剧来润色第三幕?”凯瑟琳明白了她的意思,马特点头:“毕竟玛格丽特的视角才是真相,因为她是三个讲述者里唯一知道自己还是个人的人。”
凯瑟琳转头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旁边,于是索菲娅喝了一口清酒笑道:“要不我来?”
“那太好了。”斯皮尔伯格本来也是这个想法,此刻高兴地问索菲娅,“不过你来得及吗?暮光之城什么时候全球宣传?”
“顶峰娱乐没有钱做太多宣发,而且宣传主力军是她和亨利,”索菲娅指了指斯嘉丽,“我想我应该没有问题。”
“明年我们大概在南法拍,到时候来度假吧,索菲娅,让你父亲也来。”斯皮尔伯格笑呵呵地说,“不过现在我们一群美国人,又拍法国的故事,也许又要被法国人挨骂了,这部不可能去戛纳。”
本不以为然:“谁叫他们没有电影工业?”
“是啊。”不过斯皮尔伯格有更重要的事,他打量凯瑟琳说,“这次我要好好拍你。乔治那个家伙不能再说我没法把你拍得非常漂亮了。”
“丹尼尔要和凯茜试哪个,骑士还是丈夫?”马特加入谈话,“还是都要试?我呢?”
凯瑟琳原本就是预备让丹尼尔在两个男主角里随便挑,挑剩的角色给马特。所以此刻她和斯皮尔伯格意见一致:“我们俩之间还需要排练吗?我们太熟了,进组前再排都来得及。”
马特不知道该叹气还是该笑。而凯瑟琳已经跳过了他,指着斯嘉丽说:“看看她染的金发,多迷人啊。再过几年,她说不定真的可以挑战一下梦露的传记片……”
“索菲娅说过,你们对做女星的传记片很感兴趣。”乔治·卢卡斯也关心地问,“现在你们已经在讨论梦露了吗?但上次我听说,你们已经给猫王的前妻,那个……普瑞希拉的传记片立项了吧?”
和好莱坞无数个巨星一样,猫王的才华是惊世骇俗的,他的感情生活也是……很难评的。起码24岁的猫王和14岁的普瑞希拉第一天认识就相恋同居这件事,显然就并不光彩,何况他在婚姻里有毒的男子气概,也是相当值得探讨的。但为了电影票房宣传着想,又不能忽略猫王的魅力,所以这让索菲娅很有挑战欲。因此索菲娅给自己的辣味金枪鱼碎涂好牛油果酱,然后轻松地说,“明年夏天拍,我请了克里斯汀·邓斯特加入,普瑞希拉对她还算满意。凯瑟琳的意思,是放到后年的威尼斯首映……”
“你们忙得过来吗?”老科波拉欲言又止,但怕问多了让女儿心烦,于是斯皮尔伯格帮他继续问,“索菲娅,你是不是不看好暮光之城的票房,所以才没签续集的导约?要是你拍续集,可没有时间准备普瑞希拉了……还是说有人为难你,让你放弃续集?”
斯皮尔伯格说到最后,表情严肃起来。女导演在好莱坞总是很艰辛,许多女导演好不容易做出一点成绩来,经常在续集阶段就被被抢走成果,就像历史上真正的第一位导演也是女性,但她的姓名却几乎无人知晓一样。索菲娅如果不是有奥斯卡在手,又有科波拉的姓氏和人脉,也很难出头,因此斯皮尔伯格到现在都还会担心她被为难。
“不,我只是单纯对暮光之城没有太多兴趣,它不是一个有深度的系列,不值得我花费好几年的时间去执导。”于是索菲娅解释道,“普瑞希拉才是我真正想塑造的角色……”
晚餐吃到末尾,新换的酒又送上来,大家分成了几堆,在宽阔的包厢里三三两两地聊天,老年人如乔治·卢卡斯的酒劲显然上来了,和斯皮尔伯格开始聊着年轻时的荒唐事——“你可不要以为他们多么严肃,多么德高望重,”德鲁对斯嘉丽悄悄说,“你知道吗,乔治年轻的时候和他前妻闹得可比凯瑟琳和莱昂他们好不到哪去。”
斯嘉丽没忍住笑了,凯瑟琳也敲了敲桌子:“嗯哼?谁在说我?”
“说不定比莱昂当年还幼稚。”索菲娅也加入了吐槽大军,“史蒂文拍大白鲨的时候,曾经带我父亲,老马丁和乔治去参观那个总是坏的大白鲨模型。乔治想看清楚它怎么运行,于是把自己的头伸进鲨鱼嘴里。为了开玩笑,史蒂文和老马丁悄悄去操作间把鲨鱼嘴巴关上了,让乔治的头卡在了里面。然而那只大白鲨真出了故障,于是乔治就一直被鲨鱼含在嘴里,过了好几个小时才被解救出来……”
斯嘉丽笑得几乎喘不上气。也许是因为她笑得太厉害,好奇心旺盛的斯皮尔伯格屈尊过来问:“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们今晚在约会呢。”凯瑟琳大大咧咧地搂住斯嘉丽,对她柔情一笑,斯嘉丽顿时脸又红起来。斯皮尔伯格吓一跳,像做贼般往周围看了几圈,发现本还在和马特在远处闲扯,才放下心来——他有替人尴尬的毛病,凯瑟琳吐槽他,“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啊。”
但斯皮尔伯格的脑回路也让凯瑟琳很惊讶,因为他很快就好奇地询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所以你为什么一直怎么不找德鲁那孩子约会呢,她染之前原本也有金发啊,多漂亮的女孩。”
“你在这方面都要护短?”凯瑟琳满脸匪夷所思,德鲁闻声也迅速拽着凯瑟琳的手质问自己的教父:“你居然在撮合我和凯瑟琳吗?简直异想天开,格温妮丝也是金发碧眼,你怎么不撮合她们!”
斯皮尔伯格老脸通红,最后哼了一声:“当然是因为她们上次一起来吓我!我是个老头子了,德鲁,经不起吓,你不能像她们那样学坏啊……”
……
丹尼尔选择了八月下旬的一个周末。瞒天过海美人计还没有杀青,正好用剧组一个拍皇室珠宝展的摄影棚改装一下。在他来之前,凯瑟琳还在和斯皮尔伯格掰扯去年万圣节吓他的那回事——“你就是真善美的电影拍多了,”凯瑟琳故意语重心长地说,“连胆子都变小了,要不多看点恐怖片吧,不然以后变态角色都不会拍了。”
“你把大白鲨放在哪里?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拍变态?我就遇到过变态!”斯皮尔伯格努力辩驳,路过的本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也会遇到变态啊?”
斯皮尔伯格对他们俩翻了白眼后,讲了一件十几年前的往事:当年他带一家人出去度假,结果中途洛杉矶警局通知他,有绑架犯想非法闯入他的庄园。他立刻中断度假飞回来,警局的审讯结果表明,这个嫌疑人带了绳索、皮鞭、手铐等等作案工具,甚至还有情趣用品。斯皮尔伯格大为恼怒,以为他要绑架虐待自己的妻子和儿女,结果警察小声告诉他:不,他是你的疯狂粉丝,而且面试你的公司不成功,所以想绑架你,对你本人使用那些东西做一些不雅的举动……
“往好处想,你毕竟没有直面他。”这件事听起来是有点惊悚了,所以凯瑟琳表情正经起来,拿自己的案例安慰老头,“……我当年遇见的那个,枪就在他裤袋里,我后面拔出来扔远的时候,我摸到保险都已经开了,弹匣也是满的。要是我跑步速度不够快,今年初奥斯卡纪念死亡十周年里的艺人说不定就有我,说不定98年的奥斯卡影后也变成我了,咦?这么一说我还会是史上最年轻的影后……”
斯皮尔伯格和本都被她生动的描述说得脸色煞白。
斯皮尔伯格离开了房间,而本还在焦虑地回想那个场景——他以前只知道这件事,但当事人详细描述的某些具体细节,到今天他才知道:“太可怕了,你当时真的太幸运了……你应该尽量随身带武器——噢,感谢上帝,你一直带着保镖。”
“我有隐蔽持枪证,不过用上的次数不多。”凯瑟琳安慰本,“再说,我的保镖们确实厉害,放心吧。”
“可是保镖也不能随时跟着你啊,很多武器也经常不能带。”本嘟囔着,显然忧虑仍未消退,不过他很快站起来,对门口的人略显紧张地说,“下午好,丹尼尔。摄影棚还在调光,我们还需要再等等……”
“没关系。”丹尼尔·戴-刘易斯没有注意到他的拘束,准确说,现在丹尼尔居然才是这个房间里最自在的人。由于本听过太多他拍戏时过于沉浸认真的表演怪癖,凯瑟琳见到他也自动开启社恐模式,现场居然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还是丹尼尔打破了沉默,“这里有电视,我可以看节目。”
本对凯瑟琳瞥了一眼,眼睛里写满了“丹尼尔·戴-刘易斯居然会看电视?”的震撼,凯瑟琳瞪了回去:当然,他又不是山顶洞人!
本找来了电视遥控器,然后这对夫妻很快发现,虽然丹尼尔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男演员没有之一,但他的电视品味……挺糟的。因为他居然在津津有味地看一档疯狂搞低级噱头的生存类真人秀,看得相当入神,完全忘记旁边还有两个活人。
这迅速消融了本对丹尼尔的距离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凯瑟琳一直坐在椅子上沉默,但总不能没人和丹尼尔说话,所以本立刻活跃起来,在丹尼尔补完了下半期后(他居然还会补剧?),本热情地问:“丹尼尔,你看过我和马特主持的绿灯计划吗?那是个很有意思的好莱坞编剧真人秀节目!”
丹尼尔想了想说,言简意赅地回答:“可以。”
凯瑟琳也被本拉到沙发上,和丹尼尔一左一右坐在本的两侧。绿灯计划是第一部打破好莱坞制作流程的编剧真人秀,连凯瑟琳都去当过几期的飞行评委。本和马特当年成为最年轻的奥斯卡编剧后,决定反哺好莱坞新人,通过这个节目给逐梦好莱坞的素人编剧们一个施展才华的平台。
在紧凑有力的管弦配乐下,黑白的荧幕变为彩色,电影胶片一卷卷展开,动态打字机一行行打出主创们的名字……开场白很快结束,在比赛开始前,是一个年轻学员的热身,他写了一封致旧好莱坞的信——
【一百年以后,当我们早已离开这个世界,但只要有人把你的电影放进放映机,你就会又活了过来。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有朝一日,今年每部电影里的每一个人都会离世,而有朝一日,所有这些电影都会从尘封中醒来,所有的幽魂将共进晚餐,共同冒险,共赴丛林和战场。
五十年后出生的孩子,会偶尔看到银幕上闪烁着的你的样子,觉得你像朋友一样亲近,尽管你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离世。这是电影给你的馈赠,你要懂得感激。
今时今日,你的时代早已过去,但你会与天使和幽魂一起成为永恒……】
房间里又陷入一阵沉默——这次是充满思索和感慨的沉默。
好莱坞就是一盏聚光灯,凯瑟琳感慨地想,梦想如光,吸引成千上万只飞蛾追逐光源,飞得近容易被烧死,飞太远又会冻毙在寒风中。也许偶然会有几只斑斓的蝴蝶在一旁围观这疯狂一幕的同时,庆幸自己的翅膀天生具备五彩的萤粉,似乎永远彩亮,但那只是假象——任何人都终会老去,无数穹深的皱纹会如同藤蔓般,不屈不挠地爬上脸颊。唯一的幸运在于,最美的时刻已被电影永远留存。
最后,是丹尼尔喃喃道:“我年少的时候,英国的戏剧老师总告诉我们,舞台才是正统,而好莱坞近乎异端。但等我长大,我仍然深受好莱坞影响,所以我喜欢这个说法。这一定是一位有才华的编剧……”
“但你还是讨厌好莱坞电影的副作用,是不是?”凯瑟琳难得对他主动开口,“你太谦逊了,更关注表演本身,而非表演带来的成果,也不愿承受旁人的瞩目。”
“谈不上谦虚,”丹尼尔显然还是不太适应别人的夸赞,“只是……表演之外的事对我来说太困难了。你们明白的,变成电影的推销员时,我……”
斯皮尔伯格过来通知他们时,丹尼尔看上去松了口气。凯瑟琳不由复苏了一些信心:她之前和丹尼尔沟通困难纯粹是被他的社恐性格传染了。
本和丹尼尔敲定了要试的角色和戏份。丹尼尔当场决定选电影里强迫玛格丽特的风流骑士来配戏,并出人意料地谢绝再试演玛格丽特的丈夫(“如果我塑造了第二个,我会希望他们都是我的”,丹尼尔这样回答)。
然后本就在斯皮尔伯格的暗示下,顺滑地跑到了片场的另一个办公室里,和马特聊天去了——这也是片场惯例,毕竟一般来说,当着丈夫的面和他的妻子排粗暴的床戏并不太常见……倒霉的萨姆·门德斯除外。
虽然是试戏,但实际上,这个临时的摄影棚调的光影技术含量,已经远超无数低成本的独立电影。在暗调高反差的布光下,凯瑟琳望着丹尼尔,眼眶如同一片涨满无法再继续蓄水的湖泊,眼泪簌簌滚落。
在丹尼尔揪起她的金发,扣住她下颌往上抬,以便更好欣赏自己的猎物时,泪痕在昏暗床帘围住的无光世界里,仍然依稀闪烁。
丹尼尔暂时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对她笑了笑。
这一笑几乎让人产生一种诡异恐怖的错觉:刚才的那个略微腼腆,不善言辞的著名演员丹尼尔·戴-刘易斯是否其实是个幻象?他明明如此熟练,这是个……是个充满特权意识,自认为懂得如何讨女人芳心,但实际极度傲慢又缺乏同理心的“骑士”。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样的笑是玛格丽特喜欢的,她几个月前在宴会上和他彼此都露出微笑,她必定也是对她有好感的——
然后他把身体在床上跪坐得更直,让凯瑟琳整个人都被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斯皮尔伯格立刻灵光一闪,对打光师做了个手势:只给凯瑟琳补烛火的最边缘光,投一半到凯瑟琳脸上。
徒劳无力的挣扎,然后是更软弱的诉求,不是什么好看的戏码,只是对玛格丽特披了一层纱的施暴。他把她的双手轻松攥到身后,吻住了她的泪,然后他再次笑容满面,只是这次——是一种隐隐的得意,毕竟得偿所愿,他当然该笑。接着这位衣冠楚楚的贵族骑士按倒他的战利品,动作似乎温柔,扯开衣服的下一秒却又像即将凶猛扑食的发狂猎豹,让身下的女人发出乞求的哀叫,或者说惨叫……而他置若罔闻。
这是爱。丹尼尔的表情里有一种内敛压抑的疯狂,却能让所有人清晰体会他的角色施暴时内心的愉悦:面前这个美人只是害羞而已,她一定马上就乐在其中了。他很明白怎么对付女人,就像对待一只夜莺那样好了,无论它在金丝笼里如何血迹斑斑地怒吼,哀嚎,尖叫,都只当做它在婉转歌唱。
只是结束后她的面孔还是那样惨白空洞,这让他不放心地叮嘱道:“别告诉别人,尤其是你那位暴脾气的丈夫,否则你会有生命危险。”
自己真是拥有世界上最温柔体贴的骑士风度,还关心她的处境,他这样想。于是他心满意足地起身,把她丢在凌乱的大床上,意气风发地离开房间——从前她的丈夫满足不了她,但他可以。
女人看着他像贼一样偷偷溜出了城堡,而她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如果不是眼角几近干涸的泪光,这里安静得仿佛躺了一具白骨。
“你真的只是上周才看了剧本吗?噢,我问了个蠢问题。”陆陆续续排了一个小时后,斯皮尔伯格略显激动地赞许丹尼尔——他现在已经把《林肯》放下了,既然丹尼尔更喜欢最后的决斗,现在最重要的显然还是后者。然后他又回过神来,对凯瑟琳也夸奖道,“真不错,我已经在期待电影真正开机的时候,你们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了。”
凯瑟琳从床上坐起来。拍床戏是个体力活,她早就失去尴尬的感觉了,但人永远不可能觉得不累。她的几个生活助理过来后,为了方便,在现场直接用床帘围了一个围栏,不许别人进来,然后帮她脱下厚重凌乱的外袍,换衣服、擦汗、补妆后再送上柠檬水。凯瑟琳隔着帘布,声音有些闷闷的,一个助理给她按摩着头——她哭得有点累了:“是啊,比我想象中的顺利很多。”
斯皮尔伯格让助理把刚才拍的胶片备份各自送去华纳和派拉蒙——然后就看谁给的价码更高。凯瑟琳出来后对丹尼尔恭维说:“你的表演永远那么震撼人心,有那么一刻,我被你表现的阴冷完全镇住了……哪怕去年你又拿了奥斯卡影帝,我认为你很快就能三封。你觉得我们的电影会怎么样呢?”
但出乎意料的是,丹尼尔并没有对她表现出礼貌性的热情——虽然丹尼尔本来就很难对大部分人热情。但是,试戏前他们好歹坐一起看了电视,那个时候的气氛算是和谐了。
而现在……丹尼尔略显迷茫地看着她:“我不知道,霍丽德,来之前其实我是很高兴的,因为我很喜欢当年我们的合作(“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当时很讨厌我。”凯瑟琳惊讶地问)。但现在……你的表演,我感觉有些奇怪,并没有我想象的好。”
丹尼尔看到自己直白地说完后,面前这对绿眸里盛满了惊讶之色,嘴唇也嗡动了一下。很快,凯瑟琳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助理们迅速顺从地离开了(凯瑟琳明显感觉这让丹尼尔放松了一点)。
凯瑟琳本能地为自己轻声辩护一句后,她的脸部表情又转动为客气的歉意:“也许是因为我还在拍另一部戏,所以我的准备不够充分……抱歉,我没有为你展示最好的状态。”
“我感觉并不是准备多少的问题。”丹尼尔低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然后又惊觉自己说了出来,于是声音压得更低,流露真实的羞赧神色,“是我冒犯了,我们本来也不是完全相同的表演体系。也许是我的感觉出了问题……说实话,《九》真的快把我的脑子搅坏了。”
对他这个笨拙的自我调侃,凯瑟琳勉强一笑:“没事,你说吧,到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肯对我说真话了。”
说到这个,她有一点自伤——斯嘉丽认识她的时间不算短了,但因为处于弱势,轻易就相信了她会让她做违背意愿的事,宁愿问其他人也不敢再问她。虽然那件事很好笑,但那天之后,她回想起来,也品尝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滋味,然后再次警告自己:要对处于低位的绝大多数人都更好,更温柔,更多去思考他们的难处而非错误。她要牢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位其实已经……不能随便和人开玩笑了。
“能听你分析,也是我的荣幸。”凯瑟琳坚决地说,丹尼尔反倒犹豫了一下,有些不自在。
毕竟他不是个爱张扬、爱指指点点的人,现在凯瑟琳如此认真,他也油然而生一丝严肃,对她带有歉意地微微躬身后才开口:“在镜头打开前,我感觉你其实已经把你的角色一举一动都固定在画布里,钉死在墙上……这本来也不是大问题,但我记得本对我说,剧本应该有三个视角的故事,每个视角里你的表现并不相同。而你刚才呈现的三个里,每一个虽然都还算精彩,但给我一种她们不知不觉中胶合黏融在一起的感觉,并没有合适地区分。”
丹尼尔和无数优秀影人合作过,明白霍丽德刚才的表现绝谈不上差,但以当年严酷的考验里她展现的天赋而言,显得有些匠气了。而凯瑟琳若有所思地问:“你上一次看我的电影是什么时候?”
“是藻海无边。我和丽贝卡一起看的,前几天她叮嘱我重看一遍。”丹尼尔提起自己的妻子,表情舒缓了许多,“我们都认为它是本世纪最好的那一批作品之一,你的表演至臻至美。”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的表现,和藻海无边里的发挥有些相似?毕竟玛格丽特和安托瓦内特遇到的困境类似,然后我只汲取了当年的经验……没有静下心来多分析玛格丽特自己的特色。”凯瑟琳略有些惭愧地说。
“不仅如此,你已经陷进去了,我有一种感觉,你把它当做了万能灵药,已经在依赖这种情绪来表演这类角色。不过这也没什么,只是试戏,现在离开拍也还早。”丹尼尔更喜欢观察和倾听,而非夸夸其谈,所以安慰得也很简单。
他和凯瑟琳眼神对视,很清楚彼此都在想什么——他们在想当年那场《严酷的考验》试镜。那时候凯瑟琳如此弱小,需要奋力一搏去争取出演阿比盖尔的些微可能,哪怕受伤也在所不惜,而如今整个团队都围着她转,她养尊处优,是剧组的皇帝,一喜一怒都被所有人诚惶诚恐地解读。
“当年我的后脑勺真的被你撞得很疼。”凯瑟琳用玩笑的语气,但不知道为什么,说话有些磕碰,“而且那时候,我的确……天真无畏,充满激情,有一颗更纯粹的,表演的心脏。”
丹尼尔专注地听她断断续续的用词,也察觉到她没有掩饰住的失落。他沉默了许久,最后,他也发出了一声难得的叹息:“我偶尔会看关于我的方法派表演的评论。有许多人对我们的表演方式一知半解,但特别喜欢指指点点,仿佛我们从事的是某种伪科学,或是异教徒。但过度入戏本质上只是一种解放自我的途径,让你在与同事在镜头前工作时能保持即兴状态,自由地做出当下最真实的反应……只是它对戏外的生活影响太大。所以我根本无法加快节奏……我的角色有自己的节奏,我只需要顺从。”
“是的,我已经回不去,也无法采取这样的方式。”凯瑟琳无奈地赞同,“电影外的繁杂事务,我比你多了太多。”
但丹尼尔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他认真地拿自己做例子:“但我现在也不可能拍《我的左脚》这样的作品了,因为社会对残障人士在荧幕上的态度已经发生了转变。可我仍然清晰记得,我签约的时候资金尚未到位,我仅凭信念就搬到都柏林,觉得自己那时拥有全世界的时间。我开始与那群了不起的人共事,住在小屋里,备齐画具、轮椅等所有必需品。在凑足拍摄那寥寥几个场景的初笔资金之前,我意识到,我今后都将以这种方式工作……这反倒使我感到自在,幸福。那时候我刚刚31岁,和你……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现在的年纪。”
凯瑟琳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他31岁才找到并打磨出自己的表演体系,凯瑟琳在这个年纪同样可以,完全不必有太多顾虑。
丹尼尔的指点让凯瑟琳到晚上还在思索。她一开始,还是觉得自己是在担心阿凡达,或者是工作负担太重,可是仔细一想,阿凡达之后她就不拍高投资的商业片了吗?她以前的工作难道就少吗?这是一个无限循环,过度焦虑毫无作用,这一点她早就知道。她和丹尼尔本来也不是一条路——血色将至让丹尼尔二封影帝,但电影本身至今仍然亏本,是新千年票房最差的最佳影片之一……丹尼尔肯定不会认为这是什么重要的事,但凯瑟琳不可能不去思考。
所以肯定还有别的问题。
汤姆会怎么解决这种表演和事业的瓶颈期情况?凯瑟琳第一个想起汤姆——他们的地位、处境算是比较类似的。但她又不愿意去问他,于是只能自己推断。
汤姆肯定也遇到过事业的关键十字路口,比如库布里克耽搁他的整整三年光阴,虽说他从不会在她面前表露对库布里克的埋怨。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历尽千帆,不会如此焦虑自己的事业,因为他已经一心往动作片的康庄大道上走,在这方面无往不利。他也许曾经有一段时间,剧情片和动作片并重,并且都各有收获,但他主动选择放弃其中一种,保留那个为他带来更多名利和爱戴的类型。她知道汤姆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可是凯瑟琳扪心自问,无论是出于喜爱还是尊严,她一个都不想放弃。
在这一瞬,凯瑟琳才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上个月卡梅隆对她说的话。那时她颇有感触,但并未深想。但现在她明白了,她的焦虑的确来源于她过早得到了一切……
财富,容貌,奖项,爱情,家庭,梦想,她无所不有,尤其是前几项来得如此容易,因而她就像固守宝藏的火龙,一个都不想失去。所以在疑似出现问题时,比如普罗米修斯出现并不严重的票房波折,也会让她陷入过度的应激反应……她的外祖母朱迪的早逝正是因为她在29岁,也就是凯瑟琳现在的年龄收获无限荣耀,奥斯卡风光在手,但在短短一年后,这一切风光又在政治倾轧中被轻易毁灭了,朱迪意识到了自己在宏大叙事里的渺小,于是这种愤懑吞噬了她。
凯瑟琳回望自己,她能告诫安柏不要被欲望所俘虏,但人终会为自己所困,现在的她何尝不是为之前一次次豪赌成功后迷醉得意的虚无感买单?既然活着有幸享尽了世间绝艳的紫罗兰,那就不必还在乎,死后有蛆虫在躯体上狂欢……
“在12月开拍有点太早了。”第二天,凯瑟琳对本说,“我确定了要出席奥斯卡,然后无耻混蛋在颁奖季的活动也怎么都要去几次,还要帮安吉公关她的电影。既然如此,我不可能把身子劈成两半,两边的事都做好。”
本有点诧异:要知道无耻混蛋和克洛伊都是凯瑟琳在颁奖季期间拍的,那时候她可从来没说这有冲突——不过的确,最后的决斗氛围更沉重,拍摄量也要大得多。他没有反驳凯瑟琳的习惯,再说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华纳给凯瑟琳的两千万片酬都已经到账了:“那就等到3月再拍——可是地心引力你还打算明年秋天吗?太赶了吧,你宇航员训练的时间就不够了。”
阿方索·卡隆要在看到阿凡达特效完成到差不多的成片后,再开始地心引力的前期筹备,这样最早大概是明年,也就是2009年秋天开拍,但凯瑟琳不打算再这样连轴转:“你说的有道理,那就都推后。而且万一地心引力没拍完,我是要一边拍戏一边全球飞来宣传阿凡达吗?卡梅隆会杀了我的。感觉阿凡达的内涵应该也达不到奥斯卡的程度——这句话也别告诉他,总之,10年初的颁奖季估计没我的事,那不如让地心引力在那时候开机,阿方索的准备时间也更充分。”
本把她的要求认真记下来,凯瑟琳说完话,才觉得轻松了一些。她抱住本亲了一下他的脸,然后又下意识“啊!”地退后,本推开电脑,哈哈大笑起来:为了不被说成是漂亮蠢货,大本留着平头和薄薄的胡子,但胡须从下颌一直蔓延到两颊,让凯瑟琳这几个月亲起来很不适应,因为总是会被扎到——但又特别想亲:他真的越来越有一种成熟的魅力了。
“城中大盗拍得怎么样?”凯瑟琳依偎在他的胸口问,答案如她所料——这已经是本的第二部导演长片,经验充足了很多。他讲得意气风发,显然对城中大盗颇为自信,不再像之前那样因为担忧失踪的宝贝在英国无法上映,所以抱着索罗大哭。
本还给她讲了件剧组的趣事——热播剧绯闻女孩的女主演之一,在城中大盗里饰演女配的布莱克·莱弗利闹了个笑话。在拍摄前,本为了让布莱克尽快熟悉在波士顿的夜间开车戏,于是载着她在大街小巷上兜风。路过珍珠街的时候,本指着一栋房子说“马特小时候的家在那里”,然后布莱克迷惑地问他:哪个马特?
“我当时就愣住了,对她说,当然是马特·达蒙啊,”本讲起这件事仍然匪夷所思,“结果你猜布莱克说什么?她很惊讶地看着我,仿佛我在骗她,因为她马上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杰森·伯恩呢?’,然后我呆坐在驾驶座上,我的三十多年人生从面前闪过……最后我结结巴巴地说,我和马特一起做过的那部电影啊,就是心灵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