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承了虞慎救命的恩,想要从他们这里换取蛛丝马迹,谈何容易?
等崔竹生终于拼凑完整个故事,按照时间推算,沈松已经在如飞蛾扑火般拦截的路上了。
这日,狂风骤雨,电闪雷鸣。
崔竹生从宫门一路走到正殿,官袍的下摆已经被泥水溅了一圈,豆大的雨点落在身边太监高高举起的油纸伞上。
噼噼啪啪。
虞慎在上座饮茶,他对崔竹生的到来,并不是很意外。
“请太子殿下即刻派兵,驰援雍凉,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好一举消灭胡国主力。”崔竹生撩袍跪下,冷冷地望着虞慎,嘴上说着请求的话,神色却是深深的怒意。
“不必,孤相信沈松。”虞慎笑着,毫不忌讳地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若她成事,以小搏大,岂不美哉,若她事败,孤再领兵前往也不迟。”
“请太子殿下即刻派兵,驰援雍凉,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好一举消灭胡国主力。”崔竹生重复了一遍,抬眼对上虞慎挑衅的眼神,他知道,他早晚要求到他面前。
“你的筹码呢?”虞慎站起身,手里把玩着空茶碗,“崔大公子确实是个人才,替孤将青云观打理得很好,朝中事务也料理得不错,最难得的是心狠,愿意把整个崔家当作替孤打压世家的工具,可是除了这些,你还能给孤什么呢?”
崔竹生什么都给不了了。
他的一身傲骨在此时被击了个稀碎。父亲不止一次和他提过帝王修得才是无情道,要干尽天下大不违之事,要真真将仁义道
德踩到泥里去,才能功德圆满。
父亲说对了,他们这一点点交情,算不了什么。
“微臣愿辅佐太子殿下,将这江山削株掘根。”崔竹生深吸一口气,“求太子殿下救沈松一命。”
“我虞国贤臣无数!”虞慎大笑着从高台上走下,凑到崔竹生面前,问,“何须要你?要不我们打个赌吧,若沈松活着回来,孤就给你们赐婚,如何?”
一听这话,崔竹生气急攻心,猛地咳嗽几下。
“求太子殿下高抬贵手,放过我这愚钝小儿!”崔远匆匆赶来,和崔竹生跪在一处,“这孩子久居后宅,眼界狭窄,不懂太子殿下深明大义,还望太子殿下莫怪。”
“崔相言重了,令郎乃孤左膀右臂,孤很是看重他。”虞慎拿捏崔竹生易如反掌,但崔远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一个在位三十余年的贤相,若是让他荣归故里,实在是不值,不如当他的垫脚石,为他的百年大业多添一笔彩。
他要当九五至尊,更想当那尧舜禹汤。
他再也不会回到地窖里,与那潮湿闷热的空气缠绵,脚下是黢黑的腐泥,抬眼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没有人看见他,没有人听见他,生难求,死也难求。
崔远顺利将崔竹生带回了家,父子俩一路无话。崔远有心无力,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崔竹生脸色煞白,恍如半个死人。
临下车时,见崔竹生又要跌跌撞撞往佛堂里冲,崔远才派人拦住他。
“竹生,在一切之前,我们崔家到底是文官。”
崔竹生身形僵了一瞬,他听懂了,又不敢懂,甩开仆人的手,径直往前。
神啊。
求你听听我的声音。
……
沈松驭马立在胡国王城之外,恍若隔世。
双腿夹紧马肚,她没时间胡思乱想,沿着预设好的路线前去与沈青云会和。
沈青云与大军一起安营扎寨的第二天,便接到宁琅的命令,率一队人马在此等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军令如山,他只能照做。见沈松打马而来,他难掩兴奋,早早冲她摆手。
可才几日不见,沈松跟变了个人似的,只是淡淡地冲他笑了笑,不再像从前,总是会问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怎么了?”沈青云凑到她跟前,“你不高兴吗?”
“…… ”沈松想说什么,又觉得语塞,只是摇了摇头,“我们是急行军,带好随身的干粮和水,其余累赘全部原地丢弃,一刻钟之后,跟我走。”
沈青云传完令回来,绕着沈松转,怎么都觉得她不对劲,然而沈青云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哪里看得透沈松。
“这个给你,藏好了。”沈松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一张全新的户籍,“如果,我是说如果,不要拼命,拿着这个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这是宁琅问太子殿下讨的,不会有人查到你。”
这话确是不假,宁琅那儿还有几份,这份是给沈松的,她不想要,也不会逃,趁宁琅不注意,将女籍换成了男籍,带给沈青云。
天色渐暗,沈松的军队整装待发。
她却不知长夜何时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