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没有隐瞒的必要，几乎是有问必答，慷慨的告知了他知道的部分。

蝙蝠侠曾经说过许多认可夜翼的话，几乎从不掩饰对夜翼的认可，他赞扬少年统领的理智冷静，不被情感左右，赞扬他的思维敏捷，思虑周全。

他的观点正确无比。

所以夜翼依旧站着，他听到了兄弟的死讯，他逐渐理解那一天发生的糟糕的绝望的一切。

他冷漠的想，这或许不是真的，即使直觉让他基本可以确认面前的孩子是杰森再一次的重生。

但他还是需要证据，义警的世界里有太多阴谋诡计不是吗？红头罩也不是那么脆弱，他不会被一面之词左右。

要更多的思考，更多的——更多的——

“不要难过，迪克。”

“你知道不是你的错。”

什么？迪克微微歪了下头。

他站的依旧很稳，并没有难过或者动摇，夜翼知道自己马上就会把面前小孩查个彻底，到时候真相自然浮出水面。

月光照在小杰森脸颊和头发上，迪克能看到他，他们距离如此之近，他的弟弟，他的家人，他正看着自己，他就在自己面前。

“……”

他开始摇晃了，五官不住的颤抖，身体好像快了思维一步，夜翼不得不低下头又快速抬起，最终眉眼皱作一团。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呢？

我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他们是这个世界最勇敢善良，正义坚韧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就因为理念不同吗？还是什么可笑的一时冲动没留住手？

——难道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过这些不是生活的全部，不要把这些看的太重要。

迪克说不出话，此刻他看起来也如同那天抱着达米安的布鲁斯一般痛苦了，所有的，所有的一切让他心碎。

‘你应该抱抱他。’

红头罩靠着墙，视线不知道溜到哪个角落。

‘他伤心坏了，真让人没办法。’

于是小杰森动起来，他张开双臂。

“你需要一个拥抱吗？”

死亡不一定伴随悲伤，这二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他并不能理解夜翼的难过，但好在他愿意听从别人的建议。

‘对人类来说，死亡不一定是悲伤。’

红头罩依旧靠着墙。

‘可家人的，他所认识的人的死亡会伴随这些，他这样是正常的。’

小杰森‘哦’了一声，眼珠转了一圈，所以夜翼是自己给自己带来悲伤和苦痛，如果他不与许多人相识，不把‘家人’看的重要，那么他的心将是平静的，无可撼动的。

他将不需要一个拥抱。

男孩合上手臂拍了拍夜翼的背。

人类……人类真是奇妙。

再看许多次依旧的——人类真是奇妙。

——————————

杰森告别了夜翼，那个看起来状态不佳的蓝色义警，虽然头发被削掉几块，身上还多了监控和定位，但这不重要。

他还没有想停下的想法。

“今天没有什么人。”

宝石人说，他跨过地上的玻璃碎片，踩到另一块不知名的脏兮兮布料，他用鞋尖碾了碾，旁边有老鼠顺着墙窜过，哗啦哗啦钻进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寂静中杰森能听见它发出的细小尖叫和啃食声。

“我很难过。”

他在原地抬头，红头罩在旁边没什么反应。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难过，好像我从来没有这样惬意的看月亮。”

杰森转头向红头罩，他曾经孤独的流离于街尾巷口，即使他提起过多次，面对过多次，但每次想起那些压抑的，没有多少快乐全是悲伤和抑郁的时间，他依旧不能完全快乐。

这个小男孩的感受现在就在他的身体里。

没有软弱的时间，软弱就没法生存，这个世界多么让人惶恐，没有一处安全。

他不得不用野蛮和暴力伪装自己，总是愤怒又敏感，所以此刻，他没有能够放松的行走，也不能平静的看月亮。

他不应该为此哭泣，不是每个孩子都有幸福的童年，可他也应该为此哭泣，因为他不是幸福的那个。

杰森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哭了，他看着红头罩。

“真可怜啊，你。”

他落下眼泪。

“真可怜啊，我。”

犯罪巷的孩子有那么多，夭折的很多，走错路的很多，杰森陶德夹在中间没有长成纯粹的恶棍，他成了一个血腥暴力但良知仍在的反英雄。

这就很好了。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