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觉得高兴。

宝石又开始缓慢前进，他的肚子暖乎乎的，脚步愈发轻快，天又要亮了，他爬到最近的楼顶，看着绚烂的光从远处升起。

【第二天】到了。

曾经的蝙蝠侠和罗宾也停留在这里过，某个外交官的儿子在这里失足坠落，而知道这一切的父亲选择带着儿子回家。

如同无事发生，他们吃夜宵，休息，然后第二天，他们在书房见面。

“杰森。”

布鲁斯坐在书桌后面叫他，他的神情少见的沉重，但依旧保持着平和，罗宾猜不透这是真实的平和还是伪装，他也只能保持同样的平静回应他，好像如此就不至于落入下风。

“菲利佩的事情警方初步判断是意外失足，另外那个女孩，韦恩集团已经给她的家人一些补偿，数额足够他们离开然后重新开始生活了。”

杰森的手攥紧了，布鲁斯的视线让他不知所措，他以为今天会面临质问或者其他什么总归不会是好东西的事情，但布鲁斯的眼睛里有关切，审视，疲惫，唯独没有他最害怕出现的——失望。

壁炉里木柴发出燃烧的噼啪声，杰森觉得那又吵又刺眼。

蝙蝠侠总是表现的无所不知，但凡事都有例外，在没有监控和任何记录留存时，蝙蝠侠也要依靠推测和直觉。

杰森在等待‘审判’，昨晚他看着那个人渣一边喝酒一边手舞足蹈的炫耀家世，嘲笑司法的无能，罗宾只是出现在了那，他忘记了蝙蝠侠说过的话，那些曾发誓要遵守的准则。

他看着男人摇摇晃晃倾倒向围栏之外。

他只是没有动，这是一场意外，杰森内心深处觉得这样是对的，他希望这个垃圾消失。

他等待着审判，等待着“我们不杀人”的信条如同闸刀一样落下，他的制服可能会被剥离，被赶出这个家，一切的一切恢复到原本应该有的样子，杰森陶德会成为□□或者混混。

杰森高兴自己还算勇敢，他并不后悔，再来哪怕一万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但布鲁斯只是站起来，从书桌后绕出来坐到他身边。

“杰森。”

他拍拍儿子的肩膀。

“……我明白你的愤怒，因为我也同样愤怒，只是我们面对这些的方式必须是不同的。”

“我们需要再坚强一些。”

布鲁斯可以理解杰森，他刚出道时看到许多比这次事件还要惨烈的多的情况，他的愤怒一点也不比现在的杰森少。

是不想沦为和杀死父母的凶手一样的罪犯的信念支撑了他，所以他在最艰难的开始才得以站住，没有成为情绪的奴隶。

他的孩子在这些天经历了如此大的冲击，面对着这样使人沮丧的现实，他如何再去咄咄逼人的质问？

就如同杰森信任他一般，他从没有怀疑过杰森，一点也没有，他知道杰森是多好的男孩。

蝙蝠侠是这样坚信着——杰森不可能把菲利佩推下去。

“我担心你，杰森。”

“我不知道这是否让你失望。”

其实没有，杰森想，有蝙蝠侠在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失望。

意想不到的发展展开了，杰森没想到现在反而是布鲁斯在安慰他，就像——就像真正的父子那样。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不自觉开始的小动作让他像只突然放松的小动物，杰森看到布鲁斯的眉眼带上笑。

这份笑意让罗宾的脸热起来，他的状态瞬间逆转，现在杰森不觉得火炉碍事了，他只是浑身暖洋洋的，恼羞成怒但是又不敢发作地拍了下沙发。

“我当然没事！”

布鲁斯笑得更明显。

“好的。”

他说。

“好的，杰森。”

“别笑了，布鲁斯！”

杰森用手推他，蝙蝠侠哈哈两声把他举起来，两个人打闹片刻，最终杰森坐在布鲁斯的肩膀上，这个时候他庆幸自己不是那么高，不然这个姿势就显得滑稽且不合适了。

他悄悄去摸布鲁斯的头发，这个高度的庄园走廊匀速面向他展示。

布鲁斯不应该这样做，这样让他‘骑在头上’，杰森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得意忘形了，他现在高兴又不安，喜悦可能是布鲁斯的爱带来的，这样幸福，这样有力量，让他充满力气。

而恐惧则来源于冥冥之中他能知道随这份喜悦而来的松懈会让他犯错，然后把一切都搞砸。

杰森不知道要怎么做，他不能在这样高兴的时候去说这些不高兴的事。

布鲁斯感觉到杰森身体变得紧绷，动了动肩膀让他坐得更稳一些。

“阿福做了牡蛎汤。”

“加奶油的？”

“对，你喜欢的那个。”

小孩哼唧几声恢复软绵绵，嘴里开始唱自己编的怪调，他的父亲也得以放心前往餐厅，心里琢磨着要是需要可以请个声乐老师过来。

其实蝙蝠侠的脑子里同样有许多想法，要做的事太多时间总是不够用，但事情总是做不完的对吧，他的儿子可还在肩膀上。

他没办法在这种美好的时候扫兴。

宝石杰森发觉自己胸口酸酸的，他觉得这是幸福的感觉。

……真幸福啊。

——真幸福啊。